“别随便碰男人的手机。”午休喝咖啡时,他语重心长地叮咛。

她反射性地不以为然:“啊……对啊,有些人背着老婆或女友,偷传短信,偷看色照,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当然不希望另一半看到……”

“你没听清楚,我不是说别看,我是说别碰、别拿。这是男性同胞才有的体悟。”他赶紧分辩:“是这样的,我前几天在男厕看到高难度的表演——还不只一个人演出。”

“我们那栋大楼,男厕有一排四个小便斗。我那天竟然看到:有两个人一边小便,同时滑手机!”他继续解释:“我知道上厕所滑手机已经是人类社会的全民运动;但男人,要做到这个动作,就需要点技术——因为,男人上小号,是必须‘同时使用两只手’才能完成的‘高难度肢体协调特技’……”

她突然懂了:“啊!恶心!我知道了:上完以后洗手之前,你们的脏手会碰到手机!”

他如释重负:“所以你懂了?当我看着那二个人‘一手扶,一手滑’的样子,我不禁想问:你们,真的忙到这种程度,非得在这几十秒之内,一边方便一边处理事情?有甚么巨额商机、世界大事,还是生死关键,非得用这么不卫生的方式抢时间不可?”

她则真正好奇了:“我记得你说过:没事别和男人握手,尤其是冬天——因为有些人怕冷怕麻烦怕手弄湿所以会选择不洗手……但边小便边滑手机,男人会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还用说吗?他心里暗暗回答着:不就是“没时间”症候群在作祟?

成功的男人不应该有空,男人们的心中都这样想。老祖宗们便教导“孔席不暖”——伟人们连坐下都应该“位子还没坐暖就得起身离去再忙别的事”。身为伊甸园里亚当的传人,命定就该奔走劳碌,没有休息的时候。小说家冯冯的《微曦》提到:他向往的理想男人典型是“边嚼东西边做事”的海上男儿;而在《海狼》里,杰克·伦敦干脆在篇末,将男主角描绘成:为了心爱的女人在暴风雨中奋力航行,当航程安全后,他就一边咀嚼食物,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他就睡着了。

“机不再来,时不可淹。”他继续发抒着属于日薄西山的雄性动物的感慨:“有时‘No time’ 的意义不止于此——它在不同的社交场域,还带着‘你不懂’‘别啰嗦’‘照我的话做’等等意思。”

就像经典战史电影《盖茨堡之役》中,南军总司令罗伯·李将军与下属骑兵司令史都华将军之间的戏剧性对话。电影里头,在战役不顺,损失惨重的一天后,李将军对骑兵单位的表现不满,于是深夜召见了史都华:

李开门见山地对史说:有些战友同僚批评,你的部队,今天扯了大家的后腿。史则下意识地分辩,并想知道这些说他坏话的人是谁。

“别管这个,”李将军不耐烦地说:“因为我们‘没时间!’”

史再度试着为自己的部下辩护。李将军提高了声量,再重复一遍“没时间了”。他进一步解释:你的骑兵没能及时侦蒐敌情,让我们大家整体如处五里雾中,所以打了败仗。今后不能再发生了!

史觉得受辱,于是按当时军官的习惯,将配剑取下缓缓递出,表示他要辞职:“既然我得不到您的信任……”

还没等他说完,李将军爆发了!他挥拳敲着桌子:“我已经跟你说了,没时间做这种事了!没时间了!”

“所以如果有时男人们忘了重要的事——生日节日纪念日,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时间,所以也是情有可原的哩。“他想趁机为前些日子的疏忽解套。

“就算再没时间,人生在世好歹也几十个寒暑,不能一直套用‘没时间’当借口。” 她不怀好意地说:“不过,男人的某种时间真的有限——对女人有吸引力的时间。这个,美国第三任副总统伯尔的遭遇可为殷鉴。”

伯尔是思想狂放挥霍无度的贵族,永远都在破产边缘。他有令所有人着迷的山猫般的眼睛;但他也是恶名昭彰的花花公子,在欧美二大洲有无数情人和子女。

他在77岁时娶了58岁的茉茉夫人——当过妓女的她是当时美国最有钱的女人。纽约评论家菲利普·霍恩在1833年7月的日记中提到了这场著名婚礼。他还在婚礼两天后写道:知名的茱茉女士,能在伯尔晚年时“收留他”,真是“义行善举”。不幸的是,这场婚姻没有维持下去。一年后,茱茉夫人以伯尔不贞诉请与他离婚。这个将近80岁的老单身汉,得到1万3000美元的赡养费,但很快就花得精光。(以上史实引自高登·伍德《国父的真相》)

“老男人的问题不是没时间,而是——”她气定神闲地说:“用球赛的术语解释,你们正在被好心的女人们‘暂时愿意收留’的‘垃圾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