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诗人王之涣一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千年以来被人们奉为圭臬,我的小学纪念册里,就有老师或学友引用这一句当成勉励,虽然老套,仍被视为至理名言。

就是从小受到的影响,认为往高攀登才是人生正道,于是在旅途中见到高塔、瞭望台或山丘,总会不计脚力努力向上走去,因为我相信,最美的风景,肯定在最高那一处。

多年前独旅欧洲,即使阮囊羞涩也要付费,登上一座座建在教堂或古堡旁的高塔;去年游览霹雳州安顺斜塔,同行姐弟不想登塔,我就独自一人走上去;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的稻荷山、杭州灵隐寺旁的飞来峰、济州岛汉拿山的次峰,小小山头也依旧吸引着我,要走到最高那一处,开阔眼界,鸟瞰足下风景。

年轻时不经训练便去爬东南亚最高峰,结果下山时真的是连滚带爬。我知道体力有限,那些需要强壮体魄,克服艰难环境且花费多日才能登上的世界高峰,从不去奢想,只能铆足了劲,登上体力所及的小山头。

历代不少骚人墨客四处登高望远,写下无数诗文,读多了也学人感叹美景,纵使登上的不是高山峻岭,还是要挤出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概。能够走到最高处,看到平地里没有的风景,而且是凭靠一己之力达到,证实了年轻体健,心情总是愉悦的。

如今年过五十,膝盖抵不过岁月的磨砺开始隐隐作痛,我一边想着要如何保健,一边也感叹登山运动对膝盖造成负荷,脑中开始思考,高处的风景,是否还适合我不顾一切走过去?

其实留在记忆中的高处美景已经没有多少印象,当时自以为的悸动之情,也已荡然无存。突然忆起大学时代,有一次和系友们相约,在依山而建的校园里,走上一座小丘,在那里留下了青春无悔的笑语和画面,至于那高处的风景,却不复记忆。

还有那年走在新西兰的皇后镇山(Queenstown Hill)登山道,一个人没有旅伴,踽踽独行,穿过了针叶林,见到了“梦想之篮”,也在山巅看到绝美的湖光山色,可是最让我怀恋的,却是一路上只有我和自己的对话。

原来如今我所眷恋的,已不再是高处风景。

(传自马六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