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沙巴山打根最著名的作家,是美国的艾格尼斯·牛顿·凯斯(Agnes Newton Keith,1901—1982)。她的英文回忆录第一部《风下之乡》(Land Below the Wind)1939年出版,让“风下之乡”成为沙巴的代名词,带动了西方人旅游的热潮。2011年到沙巴亚庇游玩,买下这本书作旅伴,在专栏写了读后感,心想:下次要去山打根。

14年后,终于来到了凯斯的山打根以及其山顶的故居——现已成为“艾格尼斯·凯斯故居”(Agnes Keith House)展馆,由沙巴博物馆修复,2004年对外开放。这是英殖民地时期少见的双层木制建筑,远眺山打根港,葱郁的森林笼罩,环境清幽。

艾格尼斯·牛顿·凯斯和她丈夫亨利·凯斯,以及他们家的佣人。(黄向京摄)

凯斯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当过记者,1934年随英国丈夫、北婆罗洲林业保育官、农业部长亨利·凯斯(Henry G. Keith,1899—1982)来到山打根。她坚持搬离亨利之前所住的焖热单身汉房,搬到山顶一栋空置的政府别墅,以满足居住山顶的梦想。

凯斯写道:“自此,我们在这所房子里住了下来。它有温和的性子,却又有过分慵懒随意的姿态。每一个冬天它都破败一成,东北季风从苏禄海吹来,穿越五英里的丛林而来,刮起树林里最潮湿的空气向我们抛掷,直到房子的墙裙旋转而上,兴奋地尖叫。而当西南季风从湾区席卷黑云而上,这座可怜的房子却又没有一处不在雨水中浸泡。”

凯斯故居的客厅。(黄向京摄)
凯斯故居的旧冰箱带出她与电影人马丁·约翰逊与欧莎夫妇的交情。(黄向京摄)

脱鞋踏入故居,屋内宽敞,冷气充足,以文献档案旧物,讲述凯斯夫妻在婆罗洲的事迹。楼下是客厅,墙面挂猎物,摆放旧收音机、复制的藤制与木制家具。最有趣的当属旧冰箱,墙上剪报带出美国探险家、电影人马丁·约翰逊(Martin E. Johnson)与欧萨(Osa)夫妇(也是世上第一部野生动物纪录片《丛林探险——婆罗洲失落的影片》拍摄者)1935年将煤油版Electrolux冰箱带到婆罗洲森林中,引起土著的好奇,过后将之赠予好友凯斯夫妇。楼上的卧房与衣柜超大,浴室马桶洗手盆是绿色的,还设浴缸,中国与东南亚的陶瓷大瓮收藏等,显示夫妻俩对生活的讲究。

当时的山打根有1.5万亚洲人,75名欧洲人(女性20名)。凯斯写道:“在这里,野象、猴子、猿、水獭和果狸,婆罗洲的土著居民,穆鲁特人和杜逊人,都赤身裸体、肆无忌惮地四处游荡,而帝国缔造者和他们的配偶们则喝茶、系黑领带、打板球、唱赞美诗、过圣诞节,而且他们离家越久,就越喜欢苏格兰威士忌,越英国化。”

延伸阅读

命运无可预料,馆内展示的旧玩偶暗藏玄机——1942年沙巴沦陷,夫妇俩与婴儿乔治被日军囚禁在巴哈拉岛与古晋集中营三年半,凯斯通过小纸条记下这段黑暗岁月,缝入乔治的玩偶内,不让日本人发现,并于1947年写成第二部作品《万劫归来》(Three Came Home),1950年代拍成同名的好莱坞电影。

历经沧桑的凯斯回溯往事时,依然认为婆罗洲比任何小说都精彩,因为它是真实的——“这里能见到的人类也各式各样,喝酒的、吃饭的、睡觉的、流汗的、爱着的、恨着的,像我自己一样,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在哈密瓜般的金色月亮下面,在粉色葡萄柚似的太阳下面,在赤道上,在不可穿透、却时时被穿透的从林里。”

战后,全家重返满目疮痍的山打根参与重建时,发现住家亦毁于战火。夫妻俩于1946年根据旧屋蓝图,费时两年重建家园,取名“Newlands”,住到1952年离开,这一次,是永别。凯斯1951年出版第三部作品《白人归来》(White Man Returns),回溯劫后新生的心情,犹如新房子里的老房子阴魂不散,“我们不埋葬亡灵,而是把它们挖出来。”

凯斯写道:“我不相信鬼魂。但每天我都能看到一个高瘦的女人向丈夫告别,抱着孩子独自沿着小路走下去,站在路的尽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她的家和所有家当,然后哭泣……她以为我是鬼魂,这是她的家,而我感到困惑。”还有她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持枪的日军,等着把她带走。

曾经百花绽放的花园——新加坡买的胡姬花、吉隆坡的辣味夹竹桃,还有金黄色九重葛、蜜色樱桃马缨丹、美人蕉等等不再开花,而亨利说,我们会让它们重燃生机。如今的故居,夫妻俩的花园早已烟逝,只有满眼的绿意,与远方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