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或网上常盛赞一些名人“德艺双馨”，斥责一些人“德不配位”。能够“德艺双馨”当然好，不过最近王家卫录音泄露风波，令笔者思考，华人应该有意识：德是德，艺是艺，将道德标准用来衡量一切专业问题，在这个时代看来，越来越有害，最终导致道德凌驾专业，情绪压倒能力，现代文明倒退。

非以道德一概而论

医生可能是最早让大众放弃“德艺双馨”执念的，究其原因很简单：医生的事，是关乎每个人生命健康的头等大事，医生的使命不是道德崇高，而是治病救人。举个极端例子，医院里有两个医生，A绯闻不断，但医术精湛；B品德高尚，但误诊率高。如果你是病人，更倾向选哪位？这时候，人们就清醒了。现实中我们身边每个职业都有一套衡量其程度的标准，而非以道德一概而论，一句“德不配位”，不只否定个体，更破坏了这个专业领域的理性标准。

近期，王家卫旗下的前编剧程骏年（网名古二）接连在网上发出他当王家卫助理及编剧时，偷录王家卫与知名编剧秦雯的私下对话。王家卫席间评论多位演员，指“唐嫣很装”“陈道明是极品，阴阳同体”“游本昌不是省油的灯”等，甚至评论时政，事件引起轩然大波。

从披露的录音证据链看，程骏年虽然偷录并爆料他人私下聊天内容，实属不义，但他确实贡献《繁华》重要剧情，不但被踢出主创，更被剥夺署名权，正义应得到声张。本案涉及的法律问题、隐私、时政等，笔者不过多着墨，交给司法与政策。舆论核心围绕当代电影大师竟然背后说别人坏话。笔者因此有了标题中的观察。这不是个案，而是一种在华人传统中延续超过两千年的道德崇拜基因。

影响两千年的儒家孝廉

公元前二世纪，董仲舒受命于汉武帝推行著名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思想其后对中国、日本、韩国、越南等东亚国家及其侨民产生深远影响。汉朝的官员主要来自“举孝廉”制度，万人中举孝顺、清廉的为官。

儒家文化圈国家受启蒙运动、现代科学影响较迟，两千年间，孝廉作为社会道德楷模，和后来的科举一起肩负着治理国家的重任。这当然有助于社会风气，但也着实阻碍了专业的作用。经济、水利、能源、公共卫生……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越来越依赖专业而非道德。新加坡可说是亚洲国家中极为重视专业的先例，建国初期就从世界各地邀请到许多专家参与建设与讨论。

东亚如今还在诸多领域落后于西方，这种道德凌驾专业的固有思想，无疑是障碍。试问哪个领域没有八卦？当今社会大部分应该接受惩罚入罪的行为，比如性骚扰、吸毒等都已经交给法律去约束。我们看诺贝尔奖得主，他的科研成就比他的八卦琐事更值得关注。我们看王家卫，他首先是一个才华能力卓绝的电影大师，八卦当然可以看，但以“德不配位”去否定他，这是一种过时的观念。

试想经济学家、水利专家、能源专家、艺术家、科学家、公共卫生专家们，都因道德被“打倒”，最后道德高尚的“孝廉”重新执掌各行各业，社会将从现代文明退回到古老的农耕文明。让德艺分离，用专业的标准看待专业，才能让更多专业得以发展。当然，你绝对有权因他的私德问题选择屏蔽不看他，且他的不道德行为如果构成犯罪，必应受当地法律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