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爱丁堡的夜幕已经降临。冬天就是这样，黑夜总来得猝不及防，但这座城市的人早已习惯，甚至已经开始享受白昼缩短带来的节日氛围。

学院一年一度的圣诞点灯仪式是这座城市冬季的第一个信号。每年的点灯都在旧学院（Old College）举行，古老的四方庭院被围得水泄不通，学生们举着手机，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消散。倒计时结束，圣诞树瞬间被灯光点亮，像是在宣告：冬天来了，准备好过节吧！

11月底，圣诞市场也都已经开了，熟悉的红色小木屋一字排开，彩灯缠绕在每一个角落。卖德国香肠的摊主已经是老面孔了，那个被称为“落日秋千”的高空游乐设施又架了起来，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圣诞市场不只是购物的地方，更像是一种共同的仪式。每年冬天它都会准时出现，贩卖的不止是圣诞物品，更是一种“又一年了”的感慨。

我教的课也大致结束了，其中一门课的几位老师趁着学期末，提前举办了圣诞聚会，还组织了神秘圣诞老人交换礼物的活动。好多年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了，抽签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会抽到谁，也不知道准备的礼物对方会不会喜欢。聚会那天，大家围坐在餐桌前，轮到我打开礼物时，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副迷你国际象棋。因为我喜欢博弈论，送礼物的同事显然记得我在课上提过这个，但我从来没真正学过下国际象棋，只是理论上懂一些策略分析，这下真的可以理论结合实践了。

除了节日的喜悦，冬天也是告别的季节。麦克尤恩厅（McEwan Hall）附近这几天格外热闹，许多穿着学位袍的毕业生聚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典礼时间。典礼结束后，他们会在教学楼门口拍照留念，然后慢慢散去、各奔东西。我从大一带到大四的第二批学生明年夏天也都要毕业了。有个学生结课的时候还问我下学期教什么课，并感叹学生生涯即将结束，让我想起几年前她第一次来找我答疑时青涩、局促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对他们来说，这些灯光、集市、仪式，都带着倒计时的意味，但这座城市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明年的这个时候，旧学院还会点灯，圣诞市场还会准时开启，麦克尤恩厅还会举行一场又一场的毕业典礼。这些项目在流动的时间里创造出固定的锚点，让人们知道，无论生活如何变化，总有些东西会一直在那里。新旧更替，都是常态。

（传自爱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