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周，广告界传来消息：尼尔·法兰奇（Neil French）在西班牙马略卡岛逝世，享年81岁。这个名字在亚洲广告圈里，有人敬仰，有人畏惧；但无论如何，一个时代的创意气质确实由他奠定。他那种卓然不群、无法复制的创作方式，启发了新加坡，乃至亚洲50、60、70后的广告创意人，深刻影响了亚洲广告创意的灵魂结构。
法兰奇生于英国伯明翰，16岁被学校开除；在进入广告业之前，人生履历堪称戏剧：拍过色情出版物，当过斗牛士，还担任过英国重金属乐团Judas Priest的经纪人。直到47岁，广告才真正“找到”他，并让他成为《卫报》（The Guardian）在2005年称之为“史上最伟大的文案作者”的传奇人物。
在八九十年代，法兰奇主导了新加坡Batey Ads和The Ball Partnership的创意标准，打造出整个时代标志性的经典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案例包括：芝华士皇家威士忌那支没有标签，只以一句“如果你认不出来，你可能还没准备好”的广告，成为广告教学中的大师级示范。
1995年，法兰奇重返奥美担任区域创意总监，三年后升任全球创意总监；随后更被全球广告巨头WPP任命，统领Ogilvy、JWT与Y&R三大国际广告集团。那段时间，法兰奇的时代几乎就是广告的时代。
但传奇之外，难免争议。2005年，他因《环球邮报》的一段引述而陷入全球风暴，被报道说过：“女人之所以当不上高层，是因为她们不够好。”法兰奇事后否认原话，解释自己谈的是创意领导岗位的高压与牺牲，而非性别本身。但这场风波引爆了整个行业对性别偏见的大讨论。法兰奇最终从WPP辞职，并留下那句带着他特有讥讽与潇洒的签字：“我遭遇的是‘death by blog’。我从来不是企业人，那不是我。”
离开集团后，他隐居马略卡岛，与伦敦国际广告节的Barbara Levy携手创立世界平面广告奖（The World Press Awards），坚持为平面广告的工艺争一口气。他一生的荣誉不胜枚举：Award Hall of Fame、纽约广告节终身成就奖、Clio终身成就奖、Adfest Lotus Legend……这些奖项只是行业对他的部分肯定。
法兰奇的许多经典之作都是在新加坡完成，而我最喜欢的，是他1993年为新加坡报业控股创作的一系列广告。彼时，报业控股希望证明纸媒广告的影响力，让广告主有更多理由将预算投入报纸，而不再只押注电视。尤其是酒类品牌，预算庞大，却普遍忽视纸媒。
法兰奇凭空捏造了一个酒精含量高达12%的“XO啤酒”品牌，设计包装，并让这个“不存在的产品”登上《海峡时报》、《联合早报》的广告版面。广告不走陈规：没有兄弟情谊，没有美女，只有一款能让你“醉得更快”的啤酒。广告在愚人节前后出街，全城轰动，不少消费者千方百计想购买这款并不存在的产品。随后的调研更证明了平面广告强大的宣传效果，“XO啤酒”也因此成为广告圈的传奇案例。
身为从新加坡起步的60后广告人，法兰奇当时的存在就像“广告教父”般让人仰望。他带领过的创意人后来也在业界大放异彩。我们偶尔在一些广告节场合见到他——总是雪茄、威士忌不离手，言谈风趣，气场强大。
法兰奇的前妻Linda Locke也是业界知名的“广告教母”。她虽已从广告圈退休，但仍积极创作儿童故事书。Linda曾是我1997年在新加坡李奥贝纳的直属上司，我们共同服务过麦当劳和日本漆等客户。虽然与她共事的时间不长，却获益匪浅。但因当时我已下定决心离开新加坡，到台北追寻更大的市场与中文广告梦，只能婉拒她多次盛情挽留。
2000年在台北某广告盛宴上，法兰奇也在场。我趁隙上前自我介绍，他竟笑着说：“哈，你就是那个从我前妻手上溜走的Norman Tan吗？”至今回想仍历历在耳。后来我曾写邮件请教他职业方向的看法，他居然真的回信了。
在台北三年后，我回到新加坡出任JWT东南亚创意长。第一时间，我大胆邀请当时仍住在曼谷的法兰奇到我们在地的办公室演讲。他竟然答应了，唯一条件是：演讲现场必须允许他抽雪茄、喝威士忌。能与广告教父近距离交流近两小时，是我职业生涯中终生难忘的礼物。
谢谢您，尼尔·法兰奇先生。愿您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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