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热带岛国回返南太平洋岛国,正当冬末时分。日子也不过翻了那么几页,春天就悄悄降临了。
最先提醒我的是庭园草地上满满的雏菊花。“春天呵春天,我的生活就像帝王。/卧身于草丛深处,我阅尽每一位漂亮的女郎。”济慈在诗作《雏菊之歌》里头如此描写雏菊。我没这般雅兴。因为雏菊固然迷人,却为我带来不少烦恼。满地雏菊,推着刈草机除了,没几天又是满满一片。幸好如今有约翰木匠的儿子库埃尔代劳,否则老骨头可要受罪。
接近仲春时,一天清晨掀开大厅门帘,哈,庭园前那棵桃树不知何时已披上一身淡淡的胭粉脂霞。满树都是小小的花儿。那天库埃尔来刈草,问他去秋桃子多吗,他说很少。看来今年会是丰收年啦。
中午心血来潮,拿着相机为桃花拍照。忽觉似有飞禽闯入镜头。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对绣眼鸟。分别穿梭来往桃树枝桠,忙着吮吸花粉,对举起相机的我竟然视若无睹。这一下正中下怀,于是光明正大地连按快门为这对稀客留下倩影。
眼前这一幕疑真疑幻。同样是初春。背景同样是湛蓝如海的天空。同样是盛开的桃花和稚气天真的绣眼鸟。不同的是年份和地点。那是十余年前的奥马鲁北端。其时儿子和媳妇刚刚旅居奥马鲁,还未立定脚跟。当然他们的两位女儿也未“面世”。小两口在奥马鲁北端租了个二室一厅的房子。那年我与妻来度假,住在他们家。
初春某日上午,沿着房子右侧走上山坡,眼前豁然一亮,见山坡上一棵桃树,擎起热热闹闹满树粉红花儿在春风中摇曳。举起相机,才发现粉红花雾间有对绣眼鸟正觅食其中。它们浑然不知“采花”竟采到我的镜头里了。如今在电脑中找出相片对照,赫,岂不是今日的图景!
十余年。桃花依旧笑春风,昔日那对绣眼鸟肯定已化尘归土。而眼前这两只......它们是昔日那对鸟儿的化身?
而它们,又是否本来落户于我家后院围篱外邻居那棵柏树中,如今迁徙到他处的绣眼鸟?邻居那棵茂密的柏树,肯定是绣眼鸟安居的大好家园。因为这些年来每天总听见柏叶中稚嫩的鸣唱。冬日在后院丢面包,也可见绣眼鸟与麻雀、“黑鸟”们一起前来啄食。但此番从热带岛国归来,却发现邻人已将柏树砍掉,绣眼鸟当然被迫移居了。
人的一生不外是主客体加上时间加上空间加上事件。鸟的一生呢?当然也离不开时空。鸟儿们或能感受时空——但肯定不能了解(人类又能了解多少?)事件,则人与鸟皆“随缘”。
不知怎么竟觉得眼前绣眼鸟吸食花粉似乎和十余年“同样的”事件重叠。时空已非事件仍在。这是老天巧妙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