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如往常地,在出国前把饲养的龟Titoos寄放在朋友家。短暂的六天行程一结束,我就满心期待地,立刻去接它回家。
可这次Titoos的反应,先是让我意外,然后彻底心灰意冷。它出了水缸后,就只顾在地上到处爬,连一眼都不看我。我把脸凑近它的脸,只见它眼神冰冷,直视前方。反倒是眼神炯炯,凝视临时照顾它的朋友,而且还亲密地爬到她的脚板上。
三年前,我决定领养它后,就恶补有关巴西龟的一切。先买一个扎实透明的玻璃缸,让它能清澈地看到水缸外的世界,再买照背灯和滤水器。定时洗刷缸保持水卫生,餐食选最有营养的,送上它最爱的蓝莓。偶尔还亲手喂虾仁,近乎帝皇御膳。
我不是龟奴。但既然有缘,就要尽心尽意,疼爱和珍惜它。日子一久,龟龟自然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它是否在晒台上张望窗外,然后把它放到地面,让它有足够的空间玩耍,舒筋活络。
我坐在地上看书或做运动时,它总爬到我手臂或腿上,端详我。有时,甚至攀爬到我的肩膀上静坐。三年下来,曾被弃养的它,似乎在告白:你是我主人。
三载光阴,千余日说长不长,却说变就变,分开才六天啊。我坐在地板上,它朝我的方向迎面而来,却绕道而行,零眼神接触。那墨绿的甲背对着我,漠然无视曾经的恩情。我还是它的伙伴和主人吗?
从它的冷漠来看,我更像在经营一段单方面投入的关系,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倾注。
谁都知道巴西龟是冷血动物。今日我却明白:冷血本来就是一种残酷的现实。无论在温度或食物上,它们都依赖外界。谁喂它,谁最亲。
是人类自己被情和爱驯化得太久,忘了冷血是一种本性。本性,且无情。
一瞬间,我领悟到为何我们把人称作冷血动物。两种冷血动物之间,系着微妙的同源性。巴西龟的冷,是生理结构;人类的冷,却是心理选择。前者生来如此,不为人类所动;后者后天修炼,心硬如铁为自保。
真好笑,自己怎会期待一只龟,与狗狗同样忠诚?虽说龟有灵性。Titoos在温暖的地方逗留,在握着食物的手边徜徉,就是生存本能的“龟”律。不过,轻言承诺的人类,倒是像极了巴西龟:见面热情,转身冷漠,离去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