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夜晚,室内体育馆灯火通明,车潮如涌,往地铁站的路上,更是人山人海,人群挤挤攘攘。上一个周末,张学友与Blackpink演唱会撞个正着,实力派歌神与青春偶像各有铁粉,散场时体育馆为之水泄不通。

韩国软实力近20年来不断增强,形成了包括韩国流行音乐(K-POP),韩剧(K-Drama)在内的韩流。就像我不熟悉的女子音乐组合 “Blackpink”,有本事让那么多年轻女粉丝,在演唱会现场穿上黑色与粉色为之热情呼应。

韩国文学虽然不像韩国次文化那么卷起旋风,但据我所知,韩国女作家近年来也已成为一个群体,为现代韩国文学注入新力,有所谓“韩女文学”之称。而这股文学浪潮之掀起已有时日,并非始自韩江于202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过去读赵南柱风靡一时的《82年生的金智英》《她的名字是》,金惠珍的《9号的工作》《关于女儿》,韩江的《素食者》《少年来了》和《永不告别》等,有感于这些韩国女性文学,或勇于“直面历史创伤”,或敢于为弱势群体鸣不平,内容与风格都非常犀利有力。

这天清理书桌,又看到韩国女作家金爱烂的短篇小说集《外面是夏天》,此书刚买的时候读了其中四篇,感觉很好,接下来生活有点忙碌,将小说搁下后,竟忘了此事。

1980年出生的金爱烂为韩国中生代作家,是现今知名韩国女作家中较年轻的一个。金爱烂曾告诉媒体,《外面是夏天》主要书写“失去的故事”,触动她写下这一系列作品的原因是造成300余人罹难的韩国“世越号”沉船事故。

编收七篇短篇小说的《外面是夏天》,每一篇都和小说主人公面对的各种“失去”有关:失去儿子、丧失伴侣、失去相依为命的宠物,失去前途,甚至失去自己的语言。其中《立冬》是集子的开篇,讲述一对夫妻,努力工作多年,历经数次搬家,终于在20年之后,买了房龄20年的二手房,这才有了安定的感觉。正当两人为此而兴奋不已,儿子却被幼儿园的车撞倒,当场失去呼吸。

小说描述丧子之痛如何打击这对夫妻,妻子尤其因哀伤过度一度萎靡不振,好不容易夫妻俩决定走出哀痛重新开始,试着为壁纸快要裂开的墙壁贴上新壁纸时,却在墙上发现了儿子荣宇留下的字迹,他们没想到,不过四岁大的儿子竟然能够写下自己的名字,但写得还不完整,是“未写完的名字”。夫妻俩愕然之下再度陷入痛苦之中,已结痂的伤口再度直冒鲜血。

集子里较特别的一篇名为《沉默的未来》,小说虚构了一个由“中央”设立的“少数语言博物馆”,目的是保存和研究世界上那些即将消失的语言。博物馆坐落在荒野无名之地,一千多名话者住在里面,守着一千多种语言。博物馆里有个中央喷泉,“喷泉”孔里喷出的不是水柱,而是“话语”。“各种形态的文字在玻璃支撑的透明球体里闪烁,自由漂浮。”

博物馆内,人们多已垂垂老矣,除了体弱多病之外,有的还患有心理疾病。那是“因语言而生,对语言的乡愁”。他们都是在世界上驾驭唯一语言的“最后的话者”。他们到死都没有放弃希望,“期待有人奇迹般开门进来用母语跟自己说早上好,脸上没有怜悯,没有轻蔑,也没有好奇……”

意味深长的是,作者写道,“中央设立这个园区是为了保护濒临危机的语言,唤起人们的警觉,结果却适得其反。这恰恰是中央真正期待的结果。“更耐人寻味的是,金爱烂又写道,”他们为了忘记而哀悼,为了蔑视而标榜,为了杀死而纪念。也许他们从开始就是这样计划。”

《沉默的未来》为金爱烂赢得韩国重要文学奖项李箱文学奖。金爱烂对媒体谈到这篇小说时,曾透露自己因为读到一篇报道,内容谈及“地球上平均每两周就有一种语言消失”。作为一个作家,这则新闻牵动金爱烂的思绪,令她因此写下《沉默的未来》这篇意味深长,令人咀嚼的小说。

在本书后记里, 金爱烂说了,“说不出口的话和不能说的话,不能说的话和必须说的话,某一天变成人物,出现。”

金爱烂和韩国的女作家们,就这样将“不能说的话和必须说的话”,变成了她们笔下的人物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