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在形色纷呈的世界里,物质丰盈、资讯汹涌,五官每日奔波,却更难觉察那不增不减、静默如常的空性。它始终存在,如一口静水,悄悄映照着世间的流转。

僻远山村到城市岛国,不过半天;乡镇抵城市,也只在转瞬之间。大自然用地水火风雕塑季节,将入冬的沉绿与红黄大地色交错成大片渐变,随车影疾驰而过。醒来再睁眼,仍是蓝天白云,只是换上了圣诞的绿、红与金光。几次扫描便越过国界,微凉的空气裹着节日的暖意,假期的街道少了拥堵,旅程因此轻盈,仿佛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悠长。

不到二十四小时,行者跨越了三个国度。若放在战后年代,这般穿梭已是神迹;今日,却因便利数码生活而失去惊叹。顺滑抵达的旅程,让我们渐渐钝化对美好生活的敏感,也让平凡的奇迹变得理所当然。

对岸小镇仍停留在七八十年代的质地:五脚基、铁栅门、褪色墙面上留下殖民时期的印记。若在岛国,这些老屋早已列为保护区;在居銮,它们散落街巷,自生自灭,默默讲述旧日商贸与军镇的脉络。通向镇中心的小路两旁,橡胶、棕油与黄梨林地整齐排列,古早味糕点与南洋咖啡香在吊扇下悠悠升起,像时间轻轻吐出的呼吸,让人几乎可以听见过去的温度。

华商民间力量仍撑起小镇生机。冷气吹拂的商场成了新的家族据点,社媒让信息跨国流转,也让猴姐姐与狗弟弟在假期体验“小镇国际赛事”:才艺、彩画、走秀同场。白砖走廊化作小神仙聚会的舞台——清朝格格、韩系女团、马来公主,还有插着七彩蝉翼的精灵,天真盛装,像未来的预演。高分贝的音乐和闪烁灯光争夺每双眼睛的注意,热烈却不凌乱。

或许未来,这些孩子会登上更大的舞台,或成为某个“好声音”的亮眼篇章。卷的从来不只是孩子,父母未竟的童年,也悄悄随之上场。翌日,热闹散去,孩子们排排坐在白瓷砖上,在框线里练习渐层与渲染,学着让色彩在规则中呼吸。色块交替、亮暗过渡,每一道笔触都在有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开口。

关于美,也关于未来。多元的世界容得下跨时空的幻想与实现;然而在繁丽与喧闹之后,更需要一片如蓝天般辽阔的视野,不被美色制成魔版,不让童年的可能被板模定形。小镇亦如此,若要展开新生,就不能被旧日角色捆住脚步。愿在色彩流光之后,我们都能回到那份空性——无框、无设、无碍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