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今年度的海外工作之旅后的首个星期日,我启动岁末的任意步行模式。走啊走的,就来到了植物园。
对国人而言,植物园再熟悉不过,意义不同,却都深刻。儿时清贫的我游植物园的时间是每年农历新年期间——免费入园,广阔自在,是小孩多的我们家远游的好地方。后来,它成为恋爱时的谈心地,也理所当然地成为记录爱情的仪式地。一步步走入这片园林,一步步回望生命里柔软的轨迹。
这一天的步行,不是晨运看景,而像是在用脚步整理一整年的自己。
在湖畔出现了一尊温柔的母子雕塑——“Mama, Let’s Swing”。母亲微微前倾,稳稳托住孩子的身体;孩子向后伸展的双足在风中荡摆,脸上的喜悦被雕成永恒。站在他们面前,我忽然想起这一年无数被托起的时刻:在陌生城市里被一句关心安顿,在课堂里被学生的眼神点亮,在合作中被信任支持。我以为的独自行走,其实一直有人在悄悄托着。
回家整理照片时,我再次看见那位被定格在半空的荡秋千女孩。裙摆停在风里,那种轻盈自在,是童年最自然的勇敢,也是自己与女儿都向往的姿态。我们其实都很幸运,能够在平等教育与妇女宪章为现代女性奠定的底气下,自由徜徉在自己的专业世界。历史的托举,让许多人得以轻一点、稳一点地飞,也飞得更远。
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名年轻妈妈正把水从浇花壶里缓缓倒入土壤,年幼的女儿坐在一旁抱膝而视。Nurturing——滋养,是这一年来另一个我时时记住的词。努力的意义,并不总是迅速开花;但那些细小而诚实的用心,会在未来的季节里悄悄累积成风景。
手机也拍下了一位倚卧在吊床上,自在纯净、毫无羞惧的少女:在花木盛放间,姿态安静而优美。另一个镜头里,则是骑着脚踏车在整齐绿篱上自由滑行的女孩,浑身散发着无忧无虑的轻快。
忽然明白:这些雕像多与女孩、女性有关,并非偶然——艺术或许在不经意间提醒我们:女性能够自由、自主地存在,本身就是时代进步的光。
于是,风变得柔了,步伐也轻了。植物园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你以为自己在穿过一棵棵树,其实是树在替你梳理心事;你以为在看雕塑,其实是雕塑在悄悄帮你把节奏放回原位。
我走到那座安安稳稳地立在草地中央,被几棵巨大的雨树护着的白色百年老亭前——Bandstand;这是植物园的标志建筑,也是园林的心脏。童年时,我曾在这里看树叶在格栅间晃动;成年后,也在这里让繁杂的心慢慢沉淀。今日再站在这里,我想到了不久的将来,会牵着小孙子的手来这片草地,让他认识花树,接触和风,感受阳光。亭虽小,却稳稳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归属。
心,回来了。走遍万里,要在这里重新与自己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