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IG示范做鸡肉派,说用了60多年前的食谱,亮出一本满载岁月痕迹的食谱书。
这书我看过,翻开前几页有两幅插图:“旧式华人厨房”和“现代华人厨房”。前者是长方形砖砌灶台,烧柴火的,台面两个大洞摆上锅镬,炒菜妇人穿中式衫裤。现代厨房里,矮桌上两个火炭炉,炒菜妇人身穿洋式围裙,一头烫卷发。
它的“现代”已是几十年前。1956年出版的英文食谱《在马来亚的厨房里》(In a Malayan Kitchen),作者Mrs Susie Hing在前言说,生活在马来亚,其中一个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此地的多元种族,大家有机会互相学习彼此借鉴。烹饪方面尤其如此,“书里包括华人、马来人、爪哇人、印度人的菜肴,还有欧洲的蛋糕与甜点。书名《在马来亚的厨房里》,其中的菜品就如我们马来亚的人民一样,不同、多元,多姿多彩。”有研究者说,书里可以看到,在那个去殖民化、政治觉醒的时代,一种马来亚意识的萌芽。
早期本地出版的英文食谱,如《YWCA马来亚食谱》、“The Mems Own Cookery Book”等,都由外籍人士编写,主要协助外籍妇女熟悉本地食材。1940年来到新加坡的新闻女记者希思科特,隔年写文章叙说自己的糗事:吃厌了红鱼(也称红鸡)和鲳鱼,她想换口味买了别的鱼,家里厨师阿李却大力反对,说那“fish no good”。阿李最终当然还是把鱼煮了,餐桌上,希思科特的家人却集体“抵制”,他们认为本地厨师懂的更多,那鱼或许真的不好吃,万一吃了中毒很丢脸。希思科特唯有投降。后来她读《YWCA马来亚食谱》,有专文介绍本地鱼种,附有插图,才知道她买的那条鱼绝对可以食用,而且味道不错。对于主持家务的外籍妇女,食谱书绝对是进入本地生活场景的桥梁之一。二战爆发,肉类缺乏,外籍主妇不熟悉本地蔬果,当时就有人编写了一本英文食谱《如何用马来亚蔬果做菜》。
战后本地英文社群的妇女开始整理出版自己的食谱。1952年的“My Favourite Recipes”,作者是本地欧亚裔的艾丽丝韩蒂,书中收集新马各族的家庭菜肴,为本地风味的食谱书开风气之先。
没找到太多关于Mrs Susie Hing的介绍,仅知道她来自爪哇岛三宝垄。在荷兰殖民时期,三宝垄是繁荣的贸易中心,大量华人聚居。书中可以看出,虽是外来移民,她的华裔背景以及在印尼的成长经验,很容易融入当时萌芽的马来亚意识里。她的“马来亚厨房”,有幅插图特别介绍华人厨房用具,炭炉、沙煲、竹蒸笼等等,想必她就是用它们煮出各地风味的菜肴,三宝垄咖喱,缘起荷兰的印尼炸马铃薯饼、印尼的“饭菜桌”(Rijsttafel),还有新马地区的福建面(虾面汤)、卤面、广式炒饭、槟城咖喱、印度咖喱、新加坡叻沙(是的,菜名就叫Singapore Laksa)、炒参峇天贝、黑果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