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听不说话,一股凄然心酸翻涌,许多前尘旧事齐上心头。

真正启蒙唱歌的,其实是父亲。父亲年轻时喜欢吹口琴,爱唱歌。在他留下的旧相册里,有不少和歌星的合影。在夜空月影中的无花果树下,他教会我唱的第一首歌是周璇的《交换》。三十到五六十年代的众多华语时代曲,几乎全是爸教的,那时候才刚开始上学。

其实学过的歌很少会忘记,偏偏四年级的廖进莲老师教过那首《凤尾草》却始终记不住整首歌的歌词。廖老师经年穿着优雅的贴身旗袍,永远在领口插放一口手绢。没能忘记她在礼堂的小风琴上弹奏着各种乐曲,一遍一遍的教同学唱孩子们的歌,包括世界各地的民歌的情景。同时教数学和华文的廖老师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几乎没有见过她发脾气。放学后常常会搭她的顺风车回家,而她一直钟爱“福士伟根”的甲虫车。因为记不住这首《凤尾草》,自觉对不起那么疼我的廖老师;听了《不说话》后,就念念不忘,要找到这歌来重温“旧梦”,终于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找到了几个版本的链接,缀补了记忆里缺少的一块。

初听《不说话》,其实没有十分在意。那时对周深其人全无印象,他的歌,是不经意“被听”的;说不上喜不喜欢。没料到从《花开》到《何处是天涯》,然后就恋上了《不说话》。

过门那一段琴音已经很撩人,张口那前两句,立马把你带到“念念去千里烟波”般的画面。“风儿吹走想你的花”;因为想你,思念变成了花,垂手俯拾,哪一样不是思念?听到那句“你看着我,不说话时”,每一个记忆中从未忘记的片断,迅速在脑中飞掠而过。“你走吧,别带走牵挂”。是的,牵挂又怎能被带走?这一路,我也在不断的找回答,夜半梦回每每在怀疑这一路的答案在哪?

“感谢你陪我长大,”他们的音容面貌,纷乱又井然有序地交替出现,仿佛都在远方默然眺望,而我在等你们入梦。是的,你们可以安心的走吧,但是不能带走我对你们的牵挂,爱,有时就只求一个记得,不是吗?站不站在原地都一样,思念和牵挂是权利,虚幻的等待也一样。

曲编得好,音乐本身就有带入感,周深那不着痕迹地倾诉,歌讲的是什么故事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不幽怨又很叫人幽怨的曲调,加上那把好像在把自己的痛诉说成别人的故事的声音,如果你不是已经心如止水,如果你是李宗盛说的,到了容易落泪的年岁,这歌在夜阑人静或独处孤单的时候听,即便不落泪,也会叫你情难自已。

记得演唱会当天,在接近开锣的一刻,他突然以嗓子不适为由,要求不唱这首特别指定曲《不说话》;当时着实有点失望。后来听说是因为他的美声老师就在前一天离世。

因为妻,听到一些中意的歌。有些话,要记得及时说,不说话,留下的,就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