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觉得日子似乎加速了，秋冬季节的转换就在弹指间。去厦门开会前觉得红叶还要些日子才会见顷，没想到时隔几日已是寒风起秋叶落，心中若有所失，想去琵琶湖畔的彦根城看看，与2025年的红叶季做个道别。

选了个晴天一大早出门，电车与候车室已开始供暖，抵达JR彦根站，刷卡出站，抬头就望见玻璃窗外的天守阁。站前马路直通彦根城下的滋贺县护国神社，广场上竖立着井伊直政（Ii Naomasa，1561—1602）的骑马戎装雕塑，他是近江国彦根藩的初代藩主，是德川家康所器重的家臣，史称“德川四天王”之一。相传井伊直政相貌英俊，身披红色铠甲，骁勇善战，以“井伊赤鬼”的威名传世。

江户幕府时代，日本各地藩主领地多建有防御性的城堡，核心的多层建筑称为天守阁。幕府末年大政奉还，明治政府废藩设县，下令拆除作为军事设施的天守阁，目前日本所见天守阁大多是后期复建的，所幸留存的五座天守阁被评定为国宝，包括彦根、姬路、松本、犬山、松江。日本国宝五城中，彦根城天守阁以造型优美而著称，有着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博风板，外墙罕见地装饰着花头窗。

仰慕彦根城天守阁的美名前去探访，发现彦根城的魅力不仅在于天守阁。彦根城是井伊直政逝世后，在其长子井伊直继担任家督时，于1604年开始兴建，1614年大阪冬之战后，直继同父异母的弟弟直孝以战功胜出，取而代之成为家督，继续彦根城的建设。彦根城选址在南北向狭长的彦根山（旧称金龟山）上，沿着山坡兴建防御设施，城下开辟内、外两条护城河，两条水道之间为平坦的土地，西边设有武士住宅，东边则是藩主的宅邸花园——乐乐园和玄宫园，这些区域现在划定为“特别历史遗迹”。

从彦根站步行15分钟便能抵达彦根城，第一眼让人爱上的是护城河的风景。护城河的水与琵琶湖相通，冬日下泛着清凌凌的波光，城墙下部是垒砌的花岗石墙基，上部墙体粉刷成白色，覆盖着青灰屋瓦，冷静的水中倒影时不时被滑翔的水鸟打散。佐和门周围的护城河岸边有一排枝桠遒劲的伊吕波松，其余则是嶙峋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蓄满花苞，可以想象春天花开樱粉如云的景象。

跨过内外护城河上的两座桥，过了表御门便是彦根城的正入口，右侧的表御殿改造成为彦根城博物馆，以藩主井伊家的文物呈现历史。正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缓坡，梯级保持夯土石条的旧貌，两侧林木繁茂。彦根城保留了完整的军事防御设施，沿着山体层层分区设防，除了充分利用山体自然的陡壁，还砌筑了五处斜面石墙，以阻止敌军攀爬，是城池中罕见的做法。主道设有多处的曲折转角，如同瓮城一般狙击入侵的外敌。南端的钟之丸与核心防御区的太鼓丸之间设有一条大壕沟，唯一的通道是横跨壕沟的木桥，紧急状况下可以自毁木桥以阻止敌军进入。

日本城池在战略节点修建的防御所称为“橹”，彦根城现存有天枰橹、续橹、附橹、多闻橹，遗憾的是着见橹只剩平台遗迹。这些橹与本丸的天守阁，外观看起来是封闭实体，实际是以传统木结构兴建，为了加强外墙的防御力，在两层的墙壁之间填筑鹅卵石，墙身开设的枪眼和箭孔极为隐蔽。有趣的是，这些戒备重重的孔洞面对的都是天然美景，天守阁更是视野开阔，既可俯瞰澄碧的琵琶湖，亦可远眺青翠的伊吹山。

明治维新后，井伊一族于1871年移居东京，作为军事设施的彦根城为陆军省管理，拆除计划被终止后，彦根城移交给宫内省成为皇室用地，1894年下赐给井伊直宪，重归井伊一族所有。在市长的请求下，井伊一族于1944年将彦根城所有土地与建筑捐赠给彦根市，1952年三位一体的天守阁、附橹和多闻橹被评定为国宝。

如今彦根城西的滋贺大学洋溢着青春，城南的城下町人烟缭绕，梦京桥的商店鳞次栉比，城北琵琶湖畔留存着井伊家族的下屋敷（别墅），门柱上依然镶嵌着井伊直久的铭牌。行走在彦根城如同阅读井伊家族史，得见幕府时代雄踞一方的大名家族的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