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顶着北方万里蔚蓝的晴天,我在北京师范大学参加了第二届春节非遗国际论坛。临尾之际,接获中国农业博物馆唐志强老师的询问,要确定我春节论坛之后,随时能再赴一趟北京之约。
隔着上周那场已消融无迹的第一场瑞雪,今早,北京迎接我的竟是灰头土脸的黄色雾霾预警。
然而,此行的目的却让我心头透着一片清朗。通过唐老师的引荐,我应河南省政府之邀,到京参加一场关于“二十四节气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及利用”的专家研讨会。议题的邀约,于我而言,恰似一对无形的鼓槌,叩响了我心中那面悬置已久的回音壁——是时候了,该让节令鼓的脉动,传入中原厚土的大地心房了。
自1997年开始,节令鼓在中国这近三十年的落地与蔓延。大陆节令鼓最明亮的一批星火,是依靠一批批来自马来西亚,到中国留学深造的华裔独中毕业生,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落,随缘扎根。从泉州的海丝码头到北京的清华园,从黄浦江边到珠江岸,近二十支高校鼓队次第成立,他们用青春的汗水与呐喊,让古老的节气名号在鼓皮上震响。上周,天津大学更以“鼓往津来”为题,办起了中国首场高校节令鼓观摩赛,那股蓬勃朝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可我的思绪,总不由自主地飘向河南。那片土地,与二十四节气的渊源太深了。登封的周公测景台与观星台,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天文观测遗址,先民在此仰望星空,度量日影,将天地运行的玄奥,厘定为指导农耕的二十四节气。两汉时期,淮南王刘安编纂的《淮南子·天文训》,首次完整记录了二十四节气的名称与顺序,而淮南国的部分疆域,就在今日河南的东南。
如今的河南,尤其是登封,作为国家级二十四节气传承基地,依然保留着祭祖、测日影等古老习俗,并通过观星台举办节气文化节。我想象着那些庄重的仪式、那些仰望星空的眼眸——这一切,在我看来,不正是二十四节令鼓文化早该亮声、早该与之共振的绝佳“节场”吗?鼓,本是通神敬天、应和自然的古老法器;节令鼓,更是将时间诗化、将农事韵律化的创新鼓舞。若能让那源自《淮南子》的节气之名,伴着充满生命力的鼓点,在观星台下回荡,该是怎样一种古今的交汇、天人的共鸣?
那广受新生代喜爱的“东方摇滚”二十四节令鼓,以其集体的张力、视觉的震撼与青春的宣泄,正是一条将古老智慧注入年轻血脉的鲜活管道。它不仅能“讲述”节气,更能让年轻人用全身心去“体验”节气——春分的鼓点是轻盈破土的萌动,清明的节奏是细雨纷飞的绵长,霜降的声响则是沉凝大地的铿锵。
河南若要建造一个二十四节气文化的中原新磁场,节令鼓愿意就是那块年轻的磁石。
京城的雾霾未散。但我似乎听见,在未来某个清澈的日子,在河南登封那座古老的观星台下,一阵雄浑的鼓声正破土而出。那鼓声,应和着千年日影的移动,应和着黄河不息的奔流,更应和着新一代中原儿女寻找文化根脉与时代表达的热切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