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拥挤，圣诞假期不外游，倒是前阵子去了上海一趟，见朋友，聊旧事，也到墓前祭拜几个于年初先后病逝的旧识。都只五、六十岁，都是忽然病危，才几天，或者几个月，便走了，在本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年纪，“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倒切合了近几个月火爆的那首《没出息》王世坚金句二创歌曲。

朋友苦笑道，可能世界太乱了，他们不忍卒睹，干脆先走为快。

这是文化人的文艺想象吧了。我一直深信，人世再乱，自心不乱，仍有太多值得活下去的理由。有个网络梗是，“只要心态好，办公室也是峇厘岛”。虽是年轻人的搞笑话语，我却觉得适用于所有年岁的人和所有生活情景。在办公室也好，在日常生活也罢，愈是控制不了外事外物，便愈要学懂控制自己的心。面对乱象，可以愤怒可以悲怆，日子却仍要过下去，且在心里划定一块“自留地”，做自己想做和能做的事情，另有风景，也不一定要跟别人分享。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是被迫的无奈，没话说。但若让自己的心情由早到晚被乱象困住，让自己在双倍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里吃苦，以至于郁出病痛然后死亡，便是五倍十倍的损失了。反而，能把匆忙逆转为从容，则有成功的满足感，算是“跑赢”了世界。

何况，不是有句老话说“江山不幸诗家幸”吗？对文化人来说，世界乱象都是素材，足够观察与共感，然后转为笔下的文字和脑袋的奇思，在想象空间里跟乱象格斗，另有刺激。

这听起来有几分凉薄，却不失接近事实。用何种方式面对乱象，是选择，量力而为，依性而为，谁都不比谁高贵，谁都不比谁懦弱，用自己的本领去做自己能做和想做的事，便对了；你对得住自己，便可了。

想起毛姆说的一段话，谈及作家如何面对乱象：“我们写作不是因为我们想要写作，而是因为，我们必须写作。世界上可能还有其他更迫切需要做的事情，我们却须从创造的重负中解放灵魂。尽管罗马火光冲天，我们必须继续前行。别人可能看不起我们，因为我们都没有帮着拎一桶水。我们帮不上这个忙，因为我们不知道如何对付一只水桶。何况，熊熊烈焰令我们兴奋不已，使我们心中涌起万语千言。”

没有提水救火的作家，也许会被批判和不齿，但，who cares？救火的作家确实值得敬佩，而如果你不屑于旁观的作家，亦是一种高贵的取向。但问题是，你自己有没有救火？你在旁观的时候，又做了什么？对这不屑对那不屑，到最后，最感到高兴的人，难道不只是张牙舞爪的乱源推动者？

站在文化人朋友的石碑前，在圣诞刚过，新年未满，我想到的只能是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