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初,我被妈妈发配去民多路一间像是联络所里头的幼稚园受教,前后两年。单独沿着森峇哇路上的店屋五脚基步行往来美芝路与民多路之间,一路上商店林立,好生热闹。四下溜达间中难免耳闻大人唠嗑,有无趣的家常,更多是道听途说,似懂非懂,真假难辨的流言。

听闻最多的还是关于森峇哇路上一家叫齐仁堂医寓和与它毗邻的仁堂春药铺,东家都是人称老先生的中医师齐仁。老先生在医寓把脉,药铺的掌柜则是他的原配。据说老先生开的方,字体潦草,好像是故意加了密,只有他的糟糠能解码。病人看了老先生就只能到隔壁药铺抓药。药铺有规矩,抓过药的药方由药铺回收保留,不得流传。老先生夫妇是袋袋平安。

据说老先生祖上乃悬壶世家,代代父授子不外传。到他这代,独苗单脉,更是深得父辈倾囊。他功底结实,却独爱钻研旁门左道、奇门偏方,有机会就尝试不循父教,自行修改祖方。成家不久就撞上战乱四起,父辈为保香火,不得不安排老先生夫妻过番。南来后,老先生乐得解除束缚,可以自由发挥。因为他善于医治奇难杂症,而且懂得用普通草药,减轻病患的医药负担,口碑远传。很快的,他便有了这间医寓,和毗邻的药铺。

老先生靠的确实不是时来运转,而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行医法式——把“因材施教”变通成“因财施药”。他的望闻问切总是很彻底,病患的家庭、父母夫妻儿女、居所、事业、经济条件,都要查得详尽。比较富裕的,不忘介绍金贵的珍藏;碰到家境普通,条件不济的,他换个方向,正好用上他研究过的偏方,普通廉价的药迥异的用法,一样能妙手回春。

老先生落人话柄最多的,却不关他的医术,而是传闻中他与三妻四妾共居一寓,叫男人嫉妒女人唾骂的丰功伟业。除了一同南来的原配,在不同时间段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收进门的另6名女子,在老先生的医寓或药铺各司其职,而且相安无事。还有更叫人咬牙切齿的传闻,说老先生在研究奇门偏方的过程中,练就传说中的采阴补阳大法,使他安稳驾驭七人辇车,还能自如。当然传言少不了还有附添的盐醋,老先生肯定还研究出特效的偏方汤药,喂与他的三妻四妾,才得以令她们服服帖帖,共事一夫。

70年代初的城市重建,森峇哇路殁,连同它左右两侧的七八条支路一并消失。沿路上的所有店屋,包括齐仁堂医寓和仁堂春药铺,在机械铁锤的晃动下都成了断壁颓垣,剩下有关老先生的流言还在苟延残喘地冒烟。

几年后,齐仁老先生的讣告见报。三妻四妾,到头来只列未亡人一名,终年66,膝下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