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艾瑞克的老婆骂他像骂儿子。”他小心翼翼但又略有同感地说。

“谁?是谁这么无聊,没事飞象过河,管别人的家事?”她像被触动警铃般,连珠炮地回击:“你们这些男人,就是不愿接受这世界已经不一样了的事实。三从四德,举案齐眉?Come On!男女真正平权的时代,夫妻的沟通方式本来就家家不同,小有龃龉,女人就被你们说成凶悍不贤淑!”

他想,还好我还没来得及加油添醋,发表自己的看法。但,妈妈骂骂儿子,真的有那么糟吗?

华人历史上妈妈骂儿子的故事不少,而且,都是儿子不成材的多。像那个千古奇葩宋废帝刘子业。皇太后病重,派人呼唤儿子来见最后一面,这个无赖少年竟说:“病人的房里多鬼,好可怕,我不能去。”又气又伤心的母亲只能对旁边的近侍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看看我怎么会生出这种儿子来。”

无独有偶,西方的罗马帝国,权力场上也有母子争斗;而且,被骂的儿子干脆干掉了妈妈。

故事的男主角是恶名昭彰的,听说为了欣赏奇景而放火烧了罗马城的尼禄皇帝,女主角则是他亲妈阿古力琵娜。塩野七生在她《罗马人的故事》系列里,栩栩如生地且持平描绘了母子失和,最后酿成伦理悲剧的场景:

好强的女人一旦发威,言语就好像洪水泛滥般溢开。也不管是在谁的面前,或是否有人在倾听,阿古力琵娜一来到儿子的房前,就不停地破口大骂。

你以为是谁让你当上皇帝的?为了让你当上皇帝,你知道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吗?而你却这样回报我,你这不孝的孩子!你以为靠着独臂的 (指的是失去左手的武将布鲁斯) 和流放回来的 (指的是老师兼谋臣塞尼卡) 二个家伙的辅佐,就能够统治这庞大的帝国吗?……你,能够当上皇帝,是靠着我身上的朱利斯家族血胤 (指的是“神君”朱利斯‧凯撒家门的高贵血统)。你竟然连这一点也都不懂。你这忘恩负义、藐视母亲的家伙,一定会遭天谴!

阿古力琵娜口无遮拦,哓哓痛诉,怀恨在心的尼禄于是安排了“看起来像是偶发意外”的谋杀。他命人打造了一艘船底开洞的船,还四处散播他和母亲和好的消息,说她虽然啰嗦,但不管她有什么缺点,母亲终究是母亲。

动手的当天,尼禄在拿坡里西方的海岸别墅举办宴会,招待母亲的理由是庆祝女神密涅瓦 (就是希腊神话里的雅典娜) 的生日。

那一夜星光灿烂,22岁的年轻人亲昵地款待着母亲的画面,在列席的塞尼卡和布鲁斯的眼中,一定是许久不见的安详光景。从别墅眺望大海,在这三月天,竟也是难得的风平浪静,仿佛是在大银盘中盛满了水一般。过了半夜,儿子送母亲到别墅的码头,让母亲搭船回她海边的居处去。儿子还热情拥抱上船的母亲,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一般。

然后,船果真在途中沉了,但是阿古力琵娜可没有照尼禄的剧本,淹死在茫茫大海中。因为,她靠自学成了游泳健将;而且当天晚上天气太好,船只沉没的海面波纹不生,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星光灿烂的靛蓝色夜空下,皇太后的泳姿一定相当优美。传闻当她被夜里出海捕鱼的渔夫救起时,还气定神闲,说明自己是皇帝的母亲,命令船只划向岸边。

当阿古力琵娜回到自己的家,也发觉了船难事故绝非偶然,而是自己的儿子设下的圈套。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她还送信给皇帝报平安。

故事的结局十分悲伤。当见到尼禄派来斩草除根的刺客时,阿古力琵娜便用手指着腹部道:要杀我,就往这孕育尼禄的地方刺吧。(以上段落,主要引自盐野七生《罗马人的故事:恶名昭彰的皇帝》)

连听了两个“儿子该骂”的故事,她觉得有必要“衡平报道”,帮儿子说些话:“谈到妈妈凶儿子,历史上大概没有比慈禧太后之于光绪皇帝更典型的了。”

据《戊戌变法资料》记载:西太后待皇上无不疾声厉色,少年时每日喝斥之声不断,稍不如意,常加鞭挞,或罚令长跪;故积威既久,皇上见西太后如对狮虎,战战兢兢,因此胆为之破……皇上每日必至西后前跪而请安,唯西后与皇上接洽甚少,不命之起,则不敢起。

长侍慈禧太后的女官德龄在《清宫禁二年记》中更坦白:光绪“一至太后前,则立严肃,若甚惧其将死者然。有时似甚愚蒙。”

“你看看,见到妈妈就像看到猛兽,要死掉一样难过……这哪里像是一般人子父母的关系呵!” 他感叹:“但如果自己不成材,妈妈说个几句都不行,一点点家人勉励督促的话语,都被渲染成呵斥、教训,甚至霸凌,受了几句就要po上网络讨拍,这样的男人,还真有了点光绪的fu──软懦孱弱,哪里还能期待他成大功立大业哩。”

Love 972 传来周杰伦《听妈妈的话》,他一锤定音:

“若想成功,就先学点唾面自干、百骂不挠的金钟罩铁布衫功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