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把马杜罗夫妇直接从床上劫走,2026年开局因为过于恐怖反而像一场荒诞剧。委内瑞拉局势扑朔迷离,各路新闻里的委内瑞拉好像不是同一个国家,但全球倒因此清晰看到,所谓的二战后自由国际秩序其实是一种神话,世界从未真正摆脱过冲突与混乱。

在中国,委内瑞拉最著名的,一个是石油,一个是世界小姐,所以,发生巨变,我们也想不起去问,委内瑞拉的作家或艺术家是什么态度。文艺是国家的砝码,委内瑞拉好像缺鲁迅。在这样严重的时刻,作家诗人的立场其实是旗帜,所以,汪伪时期,周作人落水,举国声讨。

倒是巧,师兄雷启立的新版《周作人传》刚刚在香港中华书局出了全新增订本,此书也被很多人视为大陆最好的周作人传。

雷启立低空贴着周作人写,既介入他的身心,又保持审慎的距离。1937年,北京风雨飘摇,北大教授基本南迁。非常时期非常之地,周作人“决计不再招惹是非去作文说话”,他不离开北平,不在乎气节,也决不准备“故意去违逆节操”。但是贫寒教授百事哀,他辞过伪满洲大学之邀,辞过北京师范学院、女子师范大学,也辞过伪北京大学校长兼文学院长之职,可是现实终于压垮了他。一边是真刀真枪的刺客,一边是“儿啼妇语闹哄哄”,鲁迅不在了,一大家子的胆子压到他身上,加上,他娶的是日本女子,爱的是日本文化,少年时代起,严酷的生计问题,是鲁迅先扛着,而伪政府,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优厚,就像美方诱惑马杜罗的总统卫队中校一样,做线人,每月10万美元(约12万8500新元)报酬,搞得不少斩杀线下的网民表示理解。

条件的优厚,从周作人下水后的生活立马看出。雷启立虽然有尽力理解传主的愿望,但也毫不留情写下:“下水后,他开始不断地在家里设宴招饮,为妻子儿女购置虎皮衣裘,八道湾又开始大兴土木……”

幸亏鲁迅没有活着看到周作人下水。那几年周作人锦衣玉食下的灵魂已经苍老虚无之极。而《周作人传》最好的地方是,此书把传主放入时代洪流,在经济问题、政治问题面前,他也是凡人,抗战胜利后,他一边说着“寿则多辱”,一边背负着现实的艰辛和残败,四处哀求。这个周作人,和五四时期挥斥文坛,1940年代领军伪北大但也保护了北大藏书,晚年专心翻译希腊回忆鲁迅的周作人,是同一个。

1965年4月8日,他写下,“狗肉虽然好吃,久食亦无滋味”,准备迎接自己的大限,没想到又接着苟延了两年。终于,他拖泥带水地死了,身心狼藉。他最后的时刻,读了鲁迅,据说,鲁迅的最后时刻,也读了周作人,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会不会一笑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