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厦门,由厦门市南音乐团倾力打造的南音《红楼梦》,首度以“入梦—情梦—梦灭”的三重镜像,重构这部文学经典的声韵肌理。
这场筹备三载的艺术实验,填补了南音剧目创作的空白,更以当代剧场语言彰显传统美学。
在剧作家曾学文笔下,这部文学名著被赋予了独特的南音韵味,南音的留白美学与《红楼梦》的文学深邃形成奇妙共振。
当贾宝玉踏着檀板节奏穿越太虚幻境,林黛玉的葬花吟化作琵琶的散板独白,薛宝钗的金锁在双铃震颤中显影——这种“以声塑境”的创作理念,将南音“大韵小腔”的演唱特色转化为戏剧叙事的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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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新作曲家吴启仁这些年来先后与泉州南音乐团、泉州市梨园戏和高甲戏剧院、厦门南音乐团创作了不少得奖作品。在选择传统南音适用的曲牌基础上,他创造性地开发出“红楼音阶”——《红楼梦》的主导主题,用以贯穿全剧,使丰富多彩的南音曲牌,在主导主题的导引下,有了一个概括全剧的鲜活生动的音乐形象。更以精心选择的多个符合主要角色唱词的曲牌,充分发挥其基本腔、典型腔的功能,比较准确地塑造了剧中人物各自的音乐形象。在“元妃省亲”“黛玉葬花”等段落,编曲者江松明则采用“叠奏”技法,让不同声部的南音打击乐器层层堆叠,形成声压逐渐增强的音浪,隐喻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迫。这种将打击乐器拟人化、象征化的处理方式,使南音从听觉艺术升华为具有哲学意味的符号系统。
该团团长、中国曲艺牡丹奖得主杨雪莉的反串演绎堪称颠覆性创作。这位惯以柔美声线诠释南音的女艺术家,此次以“膛音”塑造贾宝玉形象。在“木石离恨”场景中,她通过控制气息的断续与共鸣腔的转换,将人物从繁华的梦境中幡然醒悟的心理转变,转化为苍凉浓郁的哀叹;当雪花纷纷落下,那一丝丝“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无伴奏清唱,轻得仿佛落地无声的雪花。青年演员蔡凯琳对林黛玉的诠释则像闽南的三月天,蒙蒙的天空里仿佛断断续续的雨丝,那富有南音特色的幽怨声音,楚楚动人。
该剧也构建了“乐器—人物—命运”的三元叙事结构。元春赐予宝钗的双铃,在剧中化作金玉良缘的声学符号——每当铃铛响起,洞箫便奏出扭曲的变徵之音,暗示这段婚姻的畸形本质。而王熙凤手中的四宝,则通过节奏密度的变化,展现诓骗宝玉娶黛玉的悲剧策划。这种将器物声音化的处理,使南音的演奏技法成为解读人物命运的密码本。
终场“了却尘缘”,在十二金钗远去的“画梁春尽”“浮生一梦”中,所有乐器突然静默,这种声音的突然抽离,形成强大的戏剧张力,让观众在声场真空状态中,直观感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哲学意境。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留白处理,恰是南音美学与红楼精神的终极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