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越南难民潮,带来一批批船民。在三巴旺难民营等待移居其他国家,他们大多是从印度尼西亚中转来办理安排的家庭。海军部难民收容中心成立之初,许多船民会到忠邦村附近,寻找工作机会,赚点零花钱。妈妈去美发店做头发的时候,经老板娘介绍,请了谢玉英,我们叫她阿英 ,和她的表姐美娣到店里帮忙,开始了一段和谢家的友谊。

阿英有个大学毕业的哥哥,长得帅气高大,在越南还学会了针灸。他们家小弟叫俊明、俊杰,当年只有6、7岁,稚气未除,常随姐姐到店里来玩。谢老伯在越南是华文老师,谢伯母经营一家内衣厂,算是中产小康人家,原本过着舒适的日子。

阿英常说,她们家前面有条漂亮的河,内战还没打到那里前,孩子们在河里捞鱼,在林间捉小鸟,快乐无忧。曾问阿英,山明水秀的家乡怎么留不下你们?她说,大哥,如果灯柱有脚,他们也会跑的。原来“解放”之后,她妈妈内衣厂的设备、原料全被新政府用一张清单借据“借走”,爸爸因为是华文教师背景,开始面对各种盘查。一直到大哥俊青被列入“征兵”名单,不得已,爸爸卖了所有家当,筹到一家四口出逃的黄金,搭上舅舅安排的船奔向怒海。他们的小船在公海被美国注册的箱运货轮营救,所以被安排在印度尼西亚的难民营,等待中转来新加坡,然后以难民身份到美国重新开始。

谢伯伯和伯母那阵子几乎每天傍晚会到店里,和我们一起用餐,然后在店前的石凳上,和爸妈聊天,阿英带着弟弟俊明,在楼上看电视,讲故事。这一待差不多半年多,最后联合国难民办公室安排她的表姐美娣一家移民加拿大,阿英一家则到美国费城落户。能安心面对新的生活,当然替他们高兴,临行,送了伯母一台兄弟牌缝纫机,送了俊青一套针灸银针。在巴耶利峇机场送别他们时的情景,至今难忘。

俊青在美国重修了学位后在AT&T工作,两位小弟也学有所成。2020年,当初阿英来信要我帮忙照料滞留新加坡的表哥春阳兄,在移民澳大利亚几十年后,带着夫人来相聚,告知失去联系多年的谢业伯伯一家在美国生活幸福安定。一别经年,故人无恙。

2024年终于和俊青联络上,他早已有个幸福家庭。遗憾的是谢伯伯和伯母已经驾鹤西归,来不及向他们问安。阿英和两个弟弟都各自拥有美满的家,但是两位小弟已经完全美国化,只能用英文通过脸书短讯交流。半个世纪前相遇相识,纵使相处的时间很短,思念却一直没断。阿英工作认真,不怎么爱说话,俊青发来她的相片,稍稍发福红润的脸透着幸福,着实感到高兴。去年岁末谢家兄弟姐妹四人一起回胡志明市重访故居旧友,在脸书上传了多张和乐幸福的照片,翻出谢伯伯一家刚到费城时,寄来的合照以及当年旧相片,睹物思人,和谢伯伯谢伯母一别半世纪,未能再见一面最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