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头东京行的重头戏之一,原本包括参观石上纯也操刀的神奈川工科大学KAIT广场,庞大钢板屋顶看似轻盈白布铺天盖地,整个空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柱子支撑,屋顶上有59个方形开口,天气晴朗的话,广场地上就会有一块块阳光,有人在一块阳光里仰躺歇脚,光看图片已经令人无限向往,所以半年前就已经去信询问预约事宜。

回信的人名叫齐藤裕子,她告诉我参观日期一个月前才会开放预约,又交代我今年1月10号左右查看官网。然后浑浑噩噩就过掉了半年。挨年近晚某日忽然收到齐藤桑的电邮,告知KAIT广场因为需要维修,今年2月可能不会开放参观,具体详情尚未确定,但她觉得应该提前通知,末了还要深表歉意,仿佛预见我和旅伴会有多么失望。

不是不失望的,但我更加感动。一个茫茫网海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居然还记得我半年前写的询问函,并郑重其事地通知了我,她完全没有义务这么做。“我觉得应该提前通知你”这句尤其让我触动,希望我们可以提早改换行程。这份善意,对于他人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我却是举足轻重。小小一件事情透露了一种文化的教养,和一个在这种文化中成长的人的涵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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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仅仅回覆一句“谢谢通知”即可,出于礼貌但也止于礼貌,我却情不自禁对于这份微小善意由衷感激,并且追加两句,“我们可能会在来年秋天再游日本,到时一定会去KAIT广场走走看看”,其实完全无法确定自己开给人家的是不是一张空头支票,三年大疫终究拉紧了某条神经线,这条神经会一年比一年松弛,但会一直在意识里隐隐感到疼痛。

我身处在一个只有友谊但没有朋友的地方”,我想我懂扎加耶夫斯基这行诗是什么意思。这个已故波兰诗人在另一首诗里,列举他跟逝者、学生、邮差、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世界或自己的,不可能的友谊。我们跟任何人都可以有交情,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是朋友。不过也可以反方向思考。我们也不一定要是朋友,才可以对他者释出善意。对于曾经在生命中彼此交会温柔相待的人,就算不是朋友,我只觉得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