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的《台北人》由14篇短篇小说构成,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写外省人在台北的经历,延续了上海、南京、桂林的故事。但有一篇不同,就是《孤恋花》。尽管主角云芳老六也是外省人,从上海来到台北,在五月花酒家当经理,类似大班角色。她手下的酒家女都是台湾小查某(闽南语,意思是“小女孩”或“小姑娘”)。这篇小说描写了台湾“酒家文化”,运用了台语歌,可以说“台味”十足。

白先勇自己也说:“《孤恋花》在《台北人》里确实很特殊,是一个孤例,因为大量涉及台湾本土文化,譬如酒家文化、台语歌等等。《台北人》几乎都是写外省人在台北的生活,很少涉及台湾本土文化,《孤恋花》不同了,是另一种风味。”

《孤恋花》这篇小说描写了台湾特有的酒家文化,非常本土。尹雪艳和金大班里的上海百乐门或台北夜巴黎,受西方文化影响;酒家则受日本文化影响,但又糅合了台湾文化,最终扎根台湾。所以,云芳老六和尹雪艳、金大班也不同的。云芳的记忆在大陆,她的现实在台湾,她已经和台湾打成一片。

白先勇写了金大班、尹雪艳,别人以为他常跑舞厅,他觉得实在是个误会,他只和哥哥去过一两次“夜巴黎”。同样,他也是跟着哥哥去过两次酒家。白先勇说:“那时我刚服完兵役,很年轻,大哥带我去过一次‘五月花’酒家,一位酒女正在唱《孤恋花》,唱得非常幽怨动情,好像把自己的身世都唱出来了。那些酒客,唏哩哗啦的,也不一定在听,我当时却被这首歌迷住了。很巧,那天杨三郎也在,他拉手风琴给酒女伴奏。那晚杨三郎应该去五月花走唱‘那卡西’。当时台湾很流行‘那卡西’,‘那卡西’源自日本,是一个小乐队走唱于各旅馆、酒店、夜市间的演出形式。” 这首《孤恋花》就是杨三郎作曲的,周添旺填词。

白先勇到了美国,开始写《台北人》系列,1965年写了《台北人》的首篇《永远的尹雪艳》。之后陆续写了好几篇。1970年,白先勇突然想到,要为《孤恋花》这首歌,为几个酒家女和杨三郎(小说里的林三郎)写一个故事。有时候,一出戏曲,一首歌曲,都给白先勇很多灵感,杨三郎这首歌写的是人生的沧桑。《台北人》整个构架也是写历史和人事的沧桑,《孤恋花》要说的,就是一个女人的漂泊,从她的漂泊带出一个时代的悲欢离合。

台语歌和上海老歌完全不同的,有点东洋味,但和日本歌也不同,台语歌本质上还是台湾自己的文化,有一种小调的苍凉和凄苦。特别有故事性,一开口就充满了叙事性,把人的悲凉身世都唱了出来。杨三郎的《孤恋花》《港都夜雨》《望你早归》堪称代表作。台语歌歌词有时用一些闽南语的雅语,别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