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及利亚旅行期间,我与法式长棍面包朝夕相见。
无论是在繁华大城还是朴实乡村,长棍面包几乎一日三餐都出现在餐桌上。外皮酥脆,内里蓬松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长棍面包,是百搭食品,甜咸皆宜。即便桌上什么菜肴都没有,只用它来蘸一点橄榄油,也足以让人吃得津津有味。
长棍面包也是阿尔及利亚街头的一道风景。许多店铺门外摆着开放式橱柜,层层叠叠堆满了金黄色的长棍面包;而不论任何时分,走在大街小巷,总能看见人们怀里抱着“赤裸裸”的长棍面包,步履匆匆赶往家中,脸上也总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生活啊,还有什么比吃饱更为实在的快乐呢?
资料显示,阿尔及利亚是世界上长棍面包消费量最高的国家之一,每天消耗约4900万根,相当于人均每日超过一根!为了让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面包的价格,政府对面粉和面包实行补贴政策,借以稳定民生。
长棍面包大多为手工制作,因而面包都沾着双手温暖的味道。高档餐馆常雇有专职烘焙师,据说有的食客仅仅因为喜欢某位烘焙师傅的独家滋味而频频光顾呢!
许多家庭主妇也会自制长棍面包。一个阿尔及利亚朋友告诉我,每天清晨在床上闻到由厨房飘送出来的面包香气,总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幸福感。他说:“那是一种家的味道。”随即又轻声补了一句:“面包飘香的地方,没有战事。”
源自法国的长棍面包,背后藏着意味深长的故事。
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巴黎地铁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建设期间,来自法国各地的工人们都随身携带刀具以切割大型面包。当时,由于生活习俗不同,工人们常常发生冲突,刀具增加了打斗的危险,所以,可以徒手掰开的长形面包便应运而生。
另一种说法将它的起源追溯到拿破仑时代。在18世纪末至19世纪,随军面包师傅为了方便士兵行军携带,便制作了这种长条形状而质地坚实的面包,让士兵能够轻松地放进制服口袋或背包中。
还有一个与法律相关的版本:远在20世纪20年代,法国颁布法律,规定面包师傅不得在凌晨四点前开始工作。为了赶在早餐时段提供新鲜面包,师傅们便想方设法寻找烘烤和发酵时间更短的配方,长棍面包因而流行开来。
虽然确切起源至今难以确定,然而,历史学家普遍认为,长棍面包是在20世纪初因都市化生活方式的需求而诞生的产物。如今,它早已成为法国的文化象征,并在 2022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法国在1830至1962年的殖民期间,将长棍面包带入阿尔及利亚。
对阿尔及利亚人而言,长棍面包的滋味格外复杂。它时时刻刻提醒人们那132年丧失自由、屈辱不堪的殖民岁月,是苦涩的历史印记;可是,另一方面,便宜、易做而又无比可口的长棍面包,却又深深地渗透进他们的日常生活里,走进了千家万户,成了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长棍面包在他们唇齿间溢出淡淡麦香的瞬间,还混杂着一种只有他们才能体会的复杂滋味——既苦涩,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