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历史,两个人结婚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为了两个家族,甚至两个民族国家多方利益。如今一般人结婚似乎有条件关起门来只关两个人的事,但问题来了,要先找到另一半。父母之命、指腹为婚太封建,但媒妁之言,换个包装,21世纪还是很时髦的,我说的是电影《天作之合》(Materialists)。
岁末假期看了这部数周长居本地奈飞十大受欢迎榜单的电影。本地华文译名容易让人以为这又是一部讲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片,英文原名更接近电影的中心思想——现代男女的结合还是取决于双方的物质条件。故事讲述女主角是成功的现代红娘,她服务的客人多是高收入的专业人士,从形形色色客人的择偶条件与婚姻观念,归纳出现代人物色伴侣由几组数字主导:年龄、身高、收入,还有BMI(身体质量指数)。
年龄,男士择偶对这个数字特别上心。中年以上的男子多半希望女友二字头,哪怕有个专业男士感叹年轻女孩少了内涵与韵味,希望找一个拥有老灵魂,品味与自己相近,可以一起讨论哲学的伴侣,底线是她最好二十六七岁,二十八九就有点勉强了。女士要求也不低,身高和收入两组数字是关键筛选条件,至少1.8米高,资产更不能比自己少。至于BMI,无论男女都不希望另一半BMI超过20。女主角的名言:我会孤独死,或者嫁个有钱人。
电影中寻求人生伴侣的女士们不约而同地提出:当然找最好的,因为我值得;嫁他,因为他令我觉得自己有价值。有个女顾客甚至把择偶条件填满几张A4纸,十足非他莫属的架势,像是客制老公多过联谊寻爱。还有富家子为了在物以稀为贵的择偶市场抬高身价,砸钱做了增高手术,身长多了15公分后从餐馆侍应生到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淑女们皆对他另眼相看,痛死也值。
然而,这么一个骨感现实的故事结局峰回路转还是投向丰满理想:真爱战胜一切。爱慕虚荣的心算几斤两?女主角原本因前男友付不起25美元的停车费而在大街上吵架翻脸分手,做了红娘后,看多了红尘男女的计算与辛酸,再遇前男友,仍旧是那个令她心动、在情绪崩溃时最想依靠的人儿……这位以当侍应生糊口的舞台剧演员男友,用陪伴和聆听化解所有约会/婚姻加减乘除的经济题,和以形补形的社会题。他眼神忧伤而真挚,说:“爱从来是容易的,爱你所爱最容易不过。”
延伸阅读
女主角放弃嫁个有钱人,选择穷光蛋真爱,plan B是她自己可以挣钱,虽然住不起1200万元豪宅,但在曼哈顿过小资生活绰绰有余。这是这部电影备受欧美影评热议的话题,距离简奥斯汀写《傲慢与偏见》的年代已经过了200多年,怎么电影中的人物仍是希望通过婚姻来提升个人社会地位,改变家庭经济条件?美国经济体系、社会升迁制度问题到底有多糟?
事实上,电影情节熟口熟脸,总觉得1990年代已经看过,甚至粤语残片可能也拍过。故事从曼哈顿抽离,放在亚洲任何一个城市,几乎没有文化差异,剧本情节无缝接轨。不同的是,我看过的亚洲版本,有的女主角宁愿嫁个有钱人。
为了写这篇方块文,查电影资料,原来这是韩裔女导演宋席琳(Celine Song)的作品。一下子如梦初醒,有些细腻的感性很熟悉,很东方,就像2023年看了宋席琳的处女长片《之前的我们》(Past Lives),当时在漆黑的电影院感受无以名状的惆怅,电影将灵魂伴侣、前世今生的思索诠释得令人心口酸疼。
《天作之合》开场由一对石器时代的野人结婚掀开序幕,大哉问:人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怎么开始的?故事的参考答案不令人意外。人们始终在追求超越物质的价值:优越感、安全感、存在感、满足感,或者爱与被爱的幸福感。遗憾的是,用物质满足超物质的需求实实在在,无缘由的爱与从天而降的善意太像诈骗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