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清楚，上一次大雪天是在2013年1月，白茫茫的大地雪锁冰封。荷兰全境陆续降雪三周余，之所以印象深刻，是母亲刚辞世两个月。面对丧亲，又一次深切直面永别的无奈，心情很沉郁。从新加坡回来后，陷入寒冬里微弱的濛光，冷境无边，寂寥无限。触地冻脚的严寒，冷到脸颊失去感觉，我仍围上围巾，在结了一层厚厚冰皮的地面上，漫无目的地走，一树树白奶油般的树挂如默立的哀悼者。

自那之后，雪天年年微薄歉收。下雪变成是局部性泼白，好几次只撒糖粉那样薄薄撒一层交差。贫雪毫无气派，阳光一出来，薄雪就融了。

多年来荷兰的冬天已剩下雾水迷蒙与恹恹灰腻。偶有北部迎来一场小雪，而南部大片的地区完全分不到雪的残汤剩水。

有人利用AI技术把古画活现，制作动画。荷兰国立博物馆曾贴过一幅加工的风景画，把荷兰画家约翰·亨德瑞克（Johan Hendrik Weissenbruch）于1868年创作的油画《吉斯特桥风光》（View near the Geest Bridge），画上夏天的景色，动画成秋天催黄树叶，接着大雪覆盖全画面，画中的老人和幼童变成在雪中步行的短视频。对原画彻底改头换面！

再有，动画古画中的鸟群飞动，添加纷飞的雪花，滑雪的人在移动。再有，梵高的画出现餐馆外月下共舞的人们……有人喜欢，我无法拥簇。这些再生成的电子画看一次就放开。

一次，雪夜如冰水。临时起意小心走到住家附近的河边散步。深夜里郊外寂静，只见河岸堆砌多日聚成形状各异的冰雪堆。河冰在月光下映现灰白闪闪银光，抬头，星月悬辉天幕，小河的银色风采只是静谧止境。

2025／2026年大雪十余天，难得的雪境，赏雪玩雪滑雪溜冰拖雪橇，左邻右舍尽情享乐。为了确保出行者的安全，八百多班飞机停飞，火车停开。路面滑溜造成不少车祸事故。远方的朋友问，有堆雪人吗？难得她童心未泯，我却像一只鹰，风雪中往来医院与住家奔走，上午铲除夜里的积雪，没闲情玩雪。

我频频在浅盆里添加热水融解结冰，供小鸟解渴，添谷物。深雪里无处可逃的困境，动物与植物的坚韧与坚忍令人感动，连枯草冻叶的样子，都会直接唤起人的慈悲心。大雪天里对雪的体会，各自沉淀一道心底的风景，你必须经历大雪境，才能浅知雪。没咬过柠檬，不知鲜酸涩味啊。辛旅和白雪境，多少冲淡人生一路上，沉默驼负着的各种创伤。

（传自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