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错过的旅行，启发了一次创作个展。

创作者程文秀在她的脸书上发布“错过的旅行”画展邀请函时，这样写道：

“2024夏天，准备好行囊，买好机票，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看地球的另一面。

“一个购物狂忽然听到了来自动物性本能的呼唤，想去非洲大草原，去靠近旺盛的生命力，去目睹动物大迁徙。

“我失约了，因故不能成行。三十年来携手看世界的挚友们带着我的向往前去，带着动物的故事和纪念品归来。一张肯亚（肯尼亚）报纸包着皂石雕刻的狮子，成为系列创作的开端。

“无缘目睹，却能想望。一幅一幅的动物故事接续产生，想象力弥补了亲眼未见的遗憾，也许热情更盛。

“我便邀请你一同经历错过的旅行。”

我收到程文秀的短信，是在展览前约一个月。她说：“如果刚好在台湾，欢迎来看看。”

认识秀秀是在1997年。我刚上任台北智威汤逊广告创意长，她则以项目制方式与团队合作。合作案子不多，却在创意判断与带团队的理念上出奇一致，几乎是一拍即合。我出身美术背景，每一次和文案背景的秀秀讨论创意，总是充满期待——期待她突然抛出一个精准又有力的概念，或一句看似轻巧却击中要害的金句。

2000年我离开台北后，大家各自忙碌，见面变少，只偶尔短信联系。我们的生日只差两天，却偏偏每年我总会记错，不是早一天就是晚一天。直到近十年，才强迫自己把她的生日认真记进手机日历——一个老是记错朋友生日的人，确实称不上称职。

之后十多年，秀秀一边自创广告工作室，也受聘于多家国际广告公司，长期深耕国际美容品牌，并一度常驻上海工作生活。偶尔联系，她极少谈工作，反而更关心如何多看看中国，多旅行，多走向那些早已在心中向往的地方。

对广告人来说，“好奇与冲动”几乎是一种本能。她在画展分享中说：

“我画每一幅画时，都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非画出来不可。画的时候非常畅快。

“我怎么看自己想表达的？我觉得，是我的冲动得到了释放。就像看到一件漂亮的衣服，我非买不可一样。”

许久未见，这一场“错过的旅行”，我自然不想再错过。我订了飞台北的机票，原本想在她的开幕礼上突然现身，给她一个惊喜，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一个连朋友生日都常记错的人，惊喜也许并不重要，倒不如早点告知行程，好好安排叙旧的时间。

老实说，我一直不知道秀秀会画画。直到多年前在脸书上看到她分享作品，才真正吃了一惊。她的画不炫技，却有一种强烈的氛围，会让人停下来直视良久，并开始在画面之外延伸想象。后来才知道，她淡出广告圈后，考进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研究所，重新回到学生身份，读书、画画、旅行。这一次，我甚至忘了问她还做不做广告——在“错过的旅行”面前，这个问题似乎已不那么重要。

画展于1月10日在师大德群画廊展开，为期六天。方正的空间恰好容纳全场25件作品，包括后段地面铺陈的一整幅大型画布手稿。开幕现场温馨而正式，葡萄酒与糕点恰到好处，来了六七十位广告圈老朋友，占满了半个会场。

入口处的第一幅画，正是从那个皂石雕刻狮子开始。秀秀透过资料搜集，与挚友反复对谈与追问，再加上她对大众心理的敏感，以及对非洲动物生态的想象，把一段“未曾抵达”的旅程，一幅一幅画了出来。

“错过的旅行”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每一幅画旁，都配有一段文字，带着哲理，也带着幽默。秀秀笑说，有时觉得自己画画、写字，像在做平面广告。我想，这或许正是广告人最本能，也最诚实的创作释放。

人生的旅行里，能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因为很多人并没有这样的执行力。

旅行，可以错过；但热情，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