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喜宁谧,最怕喧嚣。明陆绍珩《醉古堂剑扫》有则清言谈闲居之趣,曰“不闻炎凉嚣杂”,深得我心。在奥马鲁,就常有此体会。
热带岛国大环境虽嫌浮躁,但闲来和老朋友茶叙亦为乐事。彼此有共同话题,兴趣也好社会小事也好国家大事也好,都可以纳入话匣子。“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样的语境,这样的聚会当然是愉快的。可惜的是,随着我辈年华近暮——某些友朋已先后归道山——此等“雅集”也日渐稀少。
这些年来过着候鸟生涯,热带岛国南太平洋岛国两头栖,毕竟更难与昔日老友聚首。每年虽也回国数月半载,但琐事缠身,加上深居简出的性格使然,也难得常与旧雨畅叙。“新知”更不用说。
南太平洋岛国南岛小镇奥马鲁的确适合我这种不善交游的人。不知道人和土地是否有特殊缘分,如果有,那么我“注定”会在这块土地生活一段时间。至于是否终老于斯,要看老天眼色。
同样在这个岛国,有些城市如奥克兰,却不合我意。除了气候宜人之外,仍是拥挤混杂滚滚沸沸喧嚣尘飞——“车如流水马如龙”?现代都市无“马”,但永远流水般堵塞的车,却堵得你头痛。幸好当初儿子和媳妇没选择落户这样的大都会。
偶有朋友问我奥马鲁生活如何,我答曰并非人人都能适应。没公车没地铁高铁没shopping mall,你呆得下么?问者一听噤声。习惯大都会牢笼者,在这儿长居恐怕如坐针毡。
奥马鲁是……一列小小丘峦面向南太平洋盘坐冥思。除了市中心和古镇两条旧街偶有旅客——初夏的维多利亚节和ANZ Day也引来人潮(远远比不上热带岛国一个小型商场的朝圣人潮)——其余时刻都“岁月静好”。
公园呢?奥马鲁公园规模不算小。平日里遛狗者、跑步者或闲逛者三三两两,但绝无“游人如鲫”的热闹场面。为文时正当初春,某日往公园赏花,也依旧鸟鸣山更幽。
家里更无须说。住家前有马路,一般只在附近学校上下学因家长接送小孩子车子较多,其余时段则“路”可罗雀。
最爱是晚饭时刻。两老相对用餐,四外阒寂一片。一切声音仿佛都给周遭的空气过滤掉,仅余宁谧与祥和。我和妻的感觉是:在热带岛国生活,只有岁晚除夕吃年夜饭时,居住的高楼外那通衢大道车子忽然没了,全无市声,才能差堪感受此境界。
一根针掉到地上也听得见?仍然听不见——因气候偏冷,房子地板都铺上地毯,声音都让地毯吞噬了。餐毕,天地就在大静中跨入夜色,跨入一首唐宋古典诗词,或者一片潜意识里只可意会而难以言传的幽渺时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