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时分,心情有些惆怅。我登上国家图书馆16楼观景阁。感冒初愈,精神不太好,但我还是依约前来。《黄昏的颜色》英译本新书发布会,就在这天,1月10日,培安辞世五周年。
长窗外,天色灰蒙蒙。近年悄悄在变化的城中天际线和云天之间,不见《黄昏的颜色》原著封面上那抹浪漫的粉橘浅紫与淡蓝。不由缅怀那时候,在这里聆听培安清唱粤曲《客途秋恨》的情景,历历如昨日,时间已过了十年。
英译本“The Colour of Twilight”的封面截然不同,昏黄的地铁车厢里有十来名搭客,除了一个戴眼镜神情呆滞的白头男子轮廓分明,其他人都是面目模糊的影子。
本书译者程异人在美国,他在预先录制的短视频里说,希望那些读不懂华文小说的人,也能接触到英培安的作品。这是他为培安翻译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却是培安去世后的第一部。这回翻译过程中没能和培安讨论,心里有点怪怪的,但还能感觉到培安活在那些字里行间。
原著2019年底出版,我读后心情沉重,很伤感。和培安谈到新书封面设计的用色,与小说结尾的“残阳似血”有所不同。他说,那粉红水蓝淡紫正是那些怅惘养病的日子里,他所见的窗外云天颜色。
小说主人翁明威有培安的部分影子,明威妻子惠英患癌离世,也多少是培安的写照。他借着铺陈的情节和多个人物的故事,在时光交错间,叙述一个毕生奉献给文学创作的人,最终发现一切都在浪费生命。明威叙述的语气既平静却又无奈,在看似琐碎而平淡无奇的日常中,探讨了存在的现实、婚恋与感情、病痛、年老与死亡。让人既容易读懂,却又发人深思。
城市书房邀来国大中文系助理教授曾昭程主持。我试图从Ethos Books出版人陈慧娴、艺术工作者董家威以及影评人谢福龙的谈话中,认识英文源流读者的视角。完全不懂中文的谢福龙看遍了培安所有英译作品,他说,培安笔下新加坡华校生的际遇和命运,是新加坡独有的伤痕文学。
在一个越来越西化和资本主义化,英语至上而轻视艺术的新加坡,身为一名华文作家到底意味着什么?明威说:“华文是一种早已被边缘化的语言……随着我的老去,我的读者也会逐渐减少。在这儿,阅读华文的年轻人大部分是外来移民,他们会读本地的华文作品吗?我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只希望在我的读者消失前,我在这世界上先消失……”
那天读到《海峡时报》上一篇书评,作者说读这本书被感染到那种彻底绝望的心情,黄昏的颜色不是浪漫的粉紫橘,而是由单调迷蒙逐渐变暗,而后全然融入黑色。
暮色苍茫,向晚心情,原来真的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