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郑州市的河南博物院,迎面便是大堂中央两头巨象与一位原始汉人的艺术雕塑。那一刻我才真切意识到:河南简称“豫”,不仅源于大禹治水划分九州时将黄河中下游的中原地域命名为“豫”,更因当地人深信——几千年前,此地气候温润湿润,曾是大象栖息的乐土。“豫”字拆开,正是“予+象”。

《尚书·禹贡》有言:“豫,舒也”,意为安逸美好。今人回望,这“美好”之中,竟还藏着一头远古巨兽的身影。

2021年,云南十余头亚洲象从西双版纳一路北迁,历时数月,引发全球关注。当时便有人戏言:大象要回“河南老家”了。

没错,这美好的“豫”,不仅是十三朝古都汇聚之地,更是无数中华姓氏根脉所系的河南老家。我家陈姓,便发源于河南。远在马来西亚,无论马六甲、槟城,还是许多华人新村,门楣上常见“颍川”堂号——那正是陈氏的郡望。未曾想,我此番走访的许昌市(位于郑州以南约70公里),恰恰就是颍川陈氏的发祥之地。

此行赴许昌,主要是参观设于许昌学院内的“中原农耕文化博物馆”。

相较于河南博物院那种“巨象般”的历史气魄与琳琅满目的国之重器,这座带着民国风韵的农耕文化馆,小楼朴素亲切,我仿佛一脚踏进了潮州乡下的祖屋。左右展臂般的馆舍不过两层,总体空间不大,却扎扎实实收藏了近百年来中原乡村生活的万千物证。

创馆人原学院书记汪庆华先生与我年岁相仿,一见如故。听说他十多年来亲率同仁走遍河南乡野,倾力搜集机械化农业来临前的农具、生活器物、民俗资料与非遗记忆,只为给那个即将转身离去的人力农耕时代,留下一个立体的身影。馆中泥塑的二十四节气生活场景鲜活如生,令我心中的节令鼓点震动如雷;而一路导览的杨晓航老师,更似一部行走的农业活字典——随手拈起一件农具,便能道出我们耳熟却已失却语境的成语或俗谚。寒冬时节,这位南洋来的番客心田温热,不禁暗下心愿:日后定要带一群群赤道边长大的孩子,手足并用地走进中原大地,亲身触摸节气文化的脉动。

中原万象,处处新奇。但此行最令我脑洞大开的,却是听闻许昌以东五十公里外,有个名叫鄢陵的“老”地方,竟是南方植物北移的适应与过渡地带。

在大象南迁、人口迁徙这类动物性的“移民”之外,“南树北移”或“引种驯化”对我而言,实属新知。我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鄢陵,唐宋以来,便有“花县”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