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去法国南部蔚蓝海岸旅游，那里很多小村小镇都在艺术家故居或工作室的基础上建立美术馆或博物馆，譬如滨海卡涅（Cagnes-sur-Mer）的雷诺阿美术馆。类似的美术馆、博物馆，南法还有很多，我们看了五六个。当时我就很感慨，法国没有把所有的艺术资源集中在大都市，而是分散到小镇乡村，这一点值得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借鉴。

中国以往的惯例，县里的好东西被省会城市永久性调走，省里的珍宝文物被中央拿去。可是最近十来年有了改变，文化资源也开始分布在中国各地，甚至不少县级博物馆也拥有第一流的硬件和软件，譬如定州、青州、滕州的博物馆。定州、青州、滕州三地，虽然现在叫市，却都是“县级市”，属三级行政区，本质上还是县，但这三家博物馆都是国家一级博物馆，有些比省级博物馆的馆藏还要丰富和优质。

我最近去了定州，真是好地方。到了定州，一定要看第一批国保单位开元寺塔。但是大家千万别错过定州博物馆，一个县级市的博物馆，藏有如此丰富的珍品，实在令人震撼。说它是中国县级博物馆的“天花板”，一点没有夸张。定州博物馆馆藏文物10万多件，其中“国宝”（一级甲等）文物三件，国家珍贵文物965件。藏品以中山文化、定瓷文化、佛教文化为主要特色。这三件国宝文物是：透雕神仙故事玉屏座、白釉龙首刻莲纹大净瓶、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玉璧，其中前两件属永久禁止出境文物。目前，中国一共有195件永久禁止出境展览文物，定州博物馆占了两件，非常难得。

定窑是北宋五大名窑之一，其窑址位于曲阳境内，因曲阳宋时属定州，故名定窑。定窑产品以“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为主要特点。定州博物馆的定瓷精品多到不胜枚举，曾经定州博物馆，从此不必看白瓷。

除此之外，定州博物馆还有众多镇馆之宝。譬如：馆藏供养菩萨像（北齐—隋），有“东方维纳斯”之美誉。还有一对彩绘木雕力士像（五代—北宋），造像生动极了，人体比例准确，形体雄健，色彩浓重而和谐，堪称北宋木雕艺术精品。

行前，听说这里有一件网红文物琉璃葡萄（北宋，长16厘米，1969年定州市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值得一看。我走到这串葡萄前细瞅，葡萄粒呈紫黑色或紫红色，以金属丝缀连成串，葡萄已经开始变烂，不甚新鲜的样子，非常逼真。让我想到在米兰盎博罗削美术馆看到的卡拉瓦乔的作品《水果篮》，画上水果斑斑点点。尽管这幅是卡拉瓦乔的少作，又是静物画，仍旧表现出强烈的感情，可能他很早就意识到美的稍纵即逝，花飘零、果腐烂，是件无可奈何的事。定州博物馆这把半枯的琉璃葡萄，也告诉我们同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