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收拾屋子,最令我头痛的,还不是灰尘,而是4个木盒,还有印上东京迪士尼乐园图文的铁盒。它们在我书房一住,就是30年。铁盒生了锈,木盒依然木讷,打开重读那些信、小卡片、生日卡、贺岁卡、明信片……恍如隔世。

这些纸张有一个共同点:不贵、不占空间,平日也没让我念兹在兹,时不时想起。即便如此,一堆堆的物件里,还是承载着情绪密度,有无比的重量。

例如,旧同学们的祝贺,是在我人生重要分水岭——博考成功后第一时间收到;他们比我还要兴奋。老友从海外寄来明信片,风景很一般,却字字动人。还有学生写满感谢的小卡片,潦草的字迹溢出稚嫩的真诚。每一张,仿佛还有余温。

我像个考古学家,一边整理,一边衡量手中物被保留的原因和价值。

“这张一定要收好——这位老友兼同学,已经不在了。”

“这张也留下——那年这朋友花了好多时间手写下逐字逐句。”

“这张,呃,人名我已经不记得了,待我再想想……”

丢掉它们,理性上无可厚非的——心情已过、纸张已黄。但情感上却好像将他人曾善待自己的心意,送入垃圾焚化厂。若留着,自己又好像停滞在过去。唉,是谁说“无处安放的温柔”呀?

最后我还是手起刀落,清空了3个盒子。保留不就一定是珍惜,丢弃也不代表薄情。有些信,无需保存一世;正如有些话,听过一次就永远铭记于心。

处理小东西,与收纳技巧无关。比起空间整理,我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净化安静。人生如水湍急流动,某些柔情,只陪你一段路。某些温情已成了生命的一部分,陪我继续走着。其他,就留在来时路上吧。

不是所有的情谊都必须以实体形式展示,因为不是所有美好都需要公诸于世。

鼓励和慰问的卡片,已经陪我渡过痛苦时刻。丢掉它们,不是一种丢弃,而是深知它们已完成传递感动和情怀的任务。

我把空盒子收起,但还是留下几枚卡片。其余的拍照还发给个别的朋友,让他们知道物件的最终命运。完成后,有点释然,也捋清一件事:珍爱的关系始终无需多言,宛如记忆到了某个阶段,会自顾换一个方式延续并深化。

能舍去这些物质的小东西,因为在精神层面上,我从没忘记,自己曾被好好爱过、记挂过、祝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