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张汝器：孜孜不倦的骆驼”特展展柜里，我见到这张图片。图片里展示的是一个大会会场。因多年前挖掘资料时曾寻找过这个会场的图片，无奈遍寻不获，此时毫无预警地遇上了，自是惊喜不已。

最早是在旧日报纸资料库NewspaperSG里，读到有关这个大会的报道，说的是1938年10月10日举行的“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代表大会。大会在华侨中学礼堂举行，当时陈嘉庚先生动员南洋华侨踊跃捐款，喊出的口号之一是：“一个华侨能出力，十个敌人九不回”。

那场大会是1938年新马华社的一件大事，记者从该年7月就开始报道，多次提到会场由筹赈会布置股主任张汝器负责设计：礼堂内以三色布为主调，柱头饰以盾及旗，礼堂及柱身上饰花串。礼堂外的校路，每隔15尺置一花柱，两排共计300柱……

如此壮观的会场设计，单凭文字描述想象力有限，我便开始寻找图片，先后查找了图书馆、档案馆和大学图书馆的馆藏，却因功力不足未能如愿。这也是为什么在终于遇上时会如此喜出望外，凡有挖掘资料经验的人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躺在展柜里的这幅图片，也让我想起近来在ACWP课程上QZ教授提到的“记忆容器”（memory container）：一代代人的生活和经历，均是由记忆容器传递下去，一封信、一对眼镜、一本读过的书，或是一场梦，甚至一个幻觉。先祖如是，我们亦如是。

这幅图片容器，也带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战前画家曾积极参与各种宣传动员工作，包括在报上发表多幅抗日漫画，影响力不小。正因为如此，他在日据初期“大检证”中被日军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1966年6月，新加坡艺术协会为张汝器等三位已故画家举办“遗作画展”，画家陈宗瑞为画展撰文，文中有这样一段话：“握管之日，正值‘惹兰培本’挖掘战时遭渎武者屠杀之遗骸，白骨累累，惊心怵目；与此遗作当前，英魂杳杳！巧合乎？抑冥冥之中，天意预作排遣，欲暴露战争残酷以警示，欲公诉暴行于正义之前乎？”

置身静静的展厅，只觉画家留下的每幅画作、每幅图片都是一个记忆容器，邀我们走入他那代人经历过的岁月。历史在记忆里。历史在身边。

（作者按：该特展展期至2026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