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路经牛车水，到处张灯结彩，金马飞跃，春意正浓。

近期常听闻风水命理有“赤马红羊”之说，意指即将到来的丙午年为赤马年，火势旺盛，全球恐易出现战乱，或有重大变故发生。

倒想起古典文学中有不少“名马”，其中鼎鼎有名的“赤兔马”出自《三国演义》。赤兔马具宝马风采，“马身如火炭，状甚雄伟”，在《三国演义》中，它最早为董卓的坐骑，后被董卓用以笼络吕布；吕布战败被杀后，曹操为了向关羽示好，将赤兔马相赠，关羽知道曹操所赠之马为吕布的千里马，不但喜形于色且竟然在曹操面前直言，借此马可更快寻得刘备，这也就是著名的关云长“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细节描述。

《三国演义》另一经典情节“千里走单骑”出自小说第27回，主要讲述关公在得知刘备下落后，骑着赤兔马离开曹营，一路护送刘备的两位夫人，过五关斩六将，最终与刘备、张飞在古城相会的故事。

关羽在麦城兵败被孙权杀害后，赤兔马又被孙权赐予擒获关公父子的功臣马忠。然而，别具灵性的赤兔马，竟然在关公死后，“数日不食草料而死”。

《西游记》中吴承恩笔下之白龙马也别有意思。白龙马虽只是唐三藏坐骑，却非等闲之马。它本是西海龙王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触犯天条，西海龙王“表奏天庭，告了忤逆”，玉皇大帝把小龙王“吊在空中，打了三百”，并判其死罪。小龙王后来幸得南海观世音菩萨出面打救，才免于死，被贬到蛇盘山鹰愁涧等待唐僧取经。

可唐僧与孙行者二人来到鹰愁涧，小龙王因不识唐僧师徒，误将唐僧原来的白马吃了，孙大圣为此找小龙王大打出手。小龙王后来经观音点化，化身白马，从此一路驮着唐僧往西方取经。

《西游记》中有关白龙马的情节虽不多，却在第30回有精彩描述。说是唐僧一行人行至宝象国，唐僧被黄袍怪捉去，这时那火眼金睛的美猴王早已因“三打白骨精”被唐三藏赶回花果山，而沙和尚不敌黄袍怪，很快被擒，剩下不靠谱的猪八戒落荒而逃。黄袍怪不但捉了唐僧，还把他变成一只斑斓猛虎，污蔑他是虎妖。

白龙马眼见唐三藏命在旦夕，急忙变身宫娥去刺杀黄袍怪，但终究不是妖魔对手，受伤而返后，见到了猪八戒，突然就以马身说起人话。先是叫声“师兄！”，然后力求猪八戒速速去花果山，将被赶走的孙大圣请回来救唐僧。因为白龙马的临危救主，唐三藏最终逃过黄袍怪的魔爪，一行人继续西行。

《西游记》第30回的回目为“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过去读《西游记》，对“意马”与“心猿”这两个词不甚了了。很多年以后才知道，所谓“心猿意马”源自佛道教典籍，为佛、道修心术语，用以告诫修行者降伏内心的妄念。

《西游记》之“意马”指的是白龙马，“心猿”则指孙悟空，两人开场时都是叛逆者，白龙马火烧殿上明珠，忤逆父亲；孙悟空更以下犯上，大闹天宫。两者都因触犯天条遭受惩罚，被观音指点后，一路追随唐三藏西行取经直到修成正果。

1980年代看中国电视剧《西游记》，经常在剧中看到高大温顺，驮负着唐三藏的白马走在荒山野地中，有唐僧出现的时候，经常都有白马，剧中也有白龙马开口救主的情节。

几年前无意间读到剧集导演杨洁写了篇有关白马的长文，名为《龙驹悲歌》，文中忆述《西游记》剧组当年如何千方百计四处寻找白马，后来终于在内蒙古巧遇一匹高大温良的白色军马。白马后来解除军籍，随着拍摄队伍走南闯北，走过森林、高山、瀑布等险路，沿途还曾在九寨沟等地滑倒受伤。杨洁似怀念故友一般，悼念这匹几年来跟随剧组四处奔波的动物演员，笔下流露的真挚情感，叫人读了也为之泫然。

在《三国演义》与《西游记》里，不论是赤兔马或白龙马，都有其精神特质，赤兔马绝食殉主，白龙马挺身护主；罗贯中、吴承恩不约而同，分别以赤马、白马为我们说了“义”与“忠”的故事。丙午马年将至，想起古典文学中这两个俨然文化符号的名马，似有几分温故知新的喜悦，却又隐隐一丝莫名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