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6年1月2日开始出国，转眼走了五个城市。起初是直播工作；上海、杭州、东京，之后到北京，再飞到阿勒泰滑雪。我和老公在北京汇合，一起前往新疆。这是我们第一次到新疆。

阿勒泰机场很小，只有一个行李转盘，所有航班共用一个出口。本来想用打车应用，发现根本没有车响应，只好在机场外叫出租车。当地人站在外头问要不要租车，很快帮我们安排了一辆。行李被随意放在车顶上，后车厢甚至没完全关好，车就开走了。

在中国很多城市，从机场到市区早已高度规范：应用叫车、输入地址、价格锁定、路线规划，司机不能偏离路线，乘客也无须讨价还价。但在新疆，司机既不打表也不问地址，只说一句：“到了市区你们导航就行。”

偶遇好客司机

老实说，那一刻我心里是有点不安的。司机开了一个价，我们只能答应。零下10度的天气，人都已经上车，很难临时改变主意。快到酒店时，司机问我们怎么会选这家酒店，我们开玩笑说，要不下次住你家。他却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不用下次，这次也可以。”我有些意外。这个外表看起来有点凶的司机，竟然这么好客。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大学毕业论文时期，我曾独自到北京记录即将消失的胡同。人生地不熟，抵达后在机场外被司机问要不要坐车，就这样谈好价，上了出租车。后来那位司机还邀请我加入他和朋友的饭局。我至今仍记得那一次的涮羊肉——怕膻味的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那时候，胡同多在北京一环里，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房子小，大家索性聚在屋外，坐在门口嗑瓜子、打牌，街边有磨刀的、修脚踏车的、理发的，小生意此起彼落。设施看似简陋，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紧密而真实。

我记得在后海遇见一位在路边卖手工艺品的阿姨，聊着聊着，她竟然邀请我到她家吃饺子。我们彼此之间，到底是有多大的信任，才会在刚认识不久，就走进对方的家门？

地方或许不够先进，但正因为没有那么多既定规则，人们反而显得更灵活，也更愿意交流。因为没有清楚的流程，人情和协商成了运作的方式。

这正是新疆让我想起的感觉——一种以关系为中心的环境，和我早年在北京经历过的世界很相似。

当然，我们不能不进步。制度与系统确实保护所有人，让事情变得清楚、可预期，也减少被占便宜的风险。但所有进步都有它的机会成本。人们学会遵守规则，以避免承担责任；而对责任的恐惧，也让许多人不再愿意多做一步。因为善意，并不一定会得到回报。

有些安全感来自人

其实，这趟新疆之行，我也遇到一场意外。滑雪时，一名滑雪者从后方撞上我，我摔倒在地，膝盖扭伤。那一刻，我既害怕也有些不知所措。身在异地，我并没有一套熟悉的系统或流程可以依循，只能一点一点摸索，在陌生的环境里寻求帮助。

虽然充满不确定性，但我遇见许多愿意伸出援手的人——酒店的工作人员，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他们没有急着划清责任，只是很自然地协助，让我们在困难中少一点慌乱。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有些安全感不完全来自系统，而是来自人。我并不是要否定制度或规则。它们让世界运转得更顺畅，也让我们活得更安心。但在高度规范的环境里，我们或许也正在慢慢失去另一种能力——相信陌生人的能力，以及愿意为他人多走一步的勇气。

在一个人人都可当创作者，凡事都有系统可循的时代，我们或许忘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曾经也是支撑世界运转的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