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艺术类展览有着相互协作的机制,常在展区外放置其他机构的展览宣传单。元旦期间在涉谷Hikarie九楼参观《汉斯·韦格纳的至臻工艺:织田藏品》展时,看到一张很特别的宣传单,图案如同龟鳞龙爪的黑白版画设计,画面下方有一排小巧的彩色器物图,宣传单拿在手里是清透柔韧的质感,仔细一看是设在八楼的d47 Museum(d47博物馆)正在举办的《47 缘起物展》。
涉谷Hikarie八楼有个很特别的名称——“8/”,极简到让人不知所云,也令人印象深刻。室内装修也是极简的,无吊顶的天花板与暴露的管道线路粉刷成黑色,除了中央空间铺设绿色地毯,地面其他部分也是黑色的,墙面壁板则是纯白,长方形的楼层平面划分出8个空间,功能设定为文化与社群活动,提供长租或是短租服务。
8/的旗舰租户是D&Department(简称:D&D),这家机构创办于2000年,其标志是小写的d,推出的项目统称为D&Department Project,推崇设计的长效之美,从二手物品的再利用,到地域手工艺的发掘,进而推动设计之旅(Design Travel)。其创办人长冈贤明是1965年出生于北海道室兰市,在爱知县半田工业高等学校修读建筑,并非名校大学毕业,却凭借“用之美”的信念,设立D&D作为媒介平台,推动长效设计、器物欣赏与美学教育,如今已是京都造型艺术大学教授,兼任武藏野艺术大学教授。虽然秉持反消费的观念,D&D发展成为享誉国际的品牌,除了线上商店,在日本国内外开设了十多间的实体店铺,合作的产家职人数不胜数,有着惊人的设计力量。
D&D在8/占有两大空间,一个是D&D食堂,另一个是d47博物馆及其附属设计之旅商店(Design Travel Store)。博物馆名称中的47,意指日本的47个都道府县,这两处空间成为在东京了解日本各地物产的窗口,进而促进地方观光与文化宣传。在新年期间推出以“缘起物”为主题的展览是应景的,展期从2025年11月14日至2026年3月15日,横跨元旦期间的日本春节与2月的华人农历春节。“缘起”一词源自佛教用语——“因缘生起”,日本的缘起物类似华人所说的吉祥物,尽管知道日本人过新年有购买年饰与摆设生肖物件的习惯,但对于各地的缘起物知之不多,加上展览是免费的,全凭观者随意乐捐,路过涉谷时便去参观了一下。
虽然名为博物馆,d47的展示空间并不大,看起来像两间大教室,沿着走廊设有大片的玻璃窗,从外面可以看到展览的大致状况,吸引人入内参观。展示设计延续D&D朴素亲和的风格,以白色的可折叠桌连成排,上面竖立素面胶合板制作的展板,大部分展品都是日常生活所用的物件,只是在展板上添加小搁板,根据器物的大小,摆放在人的视线高度,以透明的鱼绳固定,和英双语书写的图示说明,直接黏贴在白色桌面上,介绍对应展品的象征意义以及产家或是职人。
起初以为缘起物展是传统工艺品展,没想到策展的角度蛮特别。展览前言说明展品的选取标准,是从47个都道府县各选取一件或是一系列能够表达“希望与祈福”的物品,体现所在地域的产业、文化、历史和气候特征,有世代相传的文化关联,也是现代生活中仍在使用的设计产品。这样的策展角度拓宽了缘起物的选取范围,有的展品体现传统手工艺的传承,例如,北海道的矮奴木雕、弘前县的牡丹绘、富山县的井波雕等;有的则是传统手工艺的创新,例如,山形县笹野一刀雕的木花、长野县的水引花瓶、岐阜县的雪魔木雕等;有的是历史悠久的生活道具,例如,栃木县的蛤型扫帚、大阪府的堺刀具、神奈川的驱魔铃等;有的则是地方的特色食品,例如,茨城县的纳豆、千叶县的花生、埼玉县的狭山茶等。
看完展览后进入设计之旅商店看到售卖的商品,不再只是造型美观兼具实用功能的器物,而是融入因缘生起的情感——随着社会的发展,祈祷丰收的农耕文明缘起物逐渐消失,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祈盼却从未改变,辟邪、驱魔、繁荣、安康、幸福,这些亘古不变的愿望浸润着日常生活,人生惜物亦是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