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孟加拉首都达卡(Dhaka)的大街上,我瞠目结舌。
大街小巷塞满了各式各样交通工具:汽车、三轮机车、板车、人力车、货车、摩托车、面包车、大巴、中巴、小巴……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车流占据,没有一寸属于行人的空间。
我们乘搭三轮机车出门,感觉好像在坐云霄飞车——各类交通工具宛若喷泉般从四方八面喷涌而出;司机们完全不守交通规则,大家都在拼命地钻,钻钻钻,一有缝隙便钻;直走、横走、斜走,随心所欲;逆向行驶比比皆是,险象环生。许多时候,眼看两辆车只差一公分便猛烈相撞了,却又如有神助般擦身而过;我头发全竖,冷汗狂飚,心脏仿佛堵在喉咙口。
由于堵车现象极其严重,小巧灵活的三轮机车像泥鳅般在车阵中穿梭,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尽管每次乘搭都惊心动魄,却又别无选择。
当地人自我调侃地说:
“任何人,只要在孟加拉考到驾驶执照,在全球任何地方开车都会觉得易如反掌;即便要上月球驾驶,也难不倒他。”
达卡另一个要命的现象,是喇叭声在大街小巷没完没了地轰响,好像永不落幕的比赛;我按、你按、他也按,时时刻刻都在按,高高低低,或高昂、或尖锐、或响亮、或霸气、或雄浑、或浩瀚、或短促、或绵长,一声紧接一声,夺人魂魄。连续不断的喇叭声汇成一片汪洋大海,人人浮沉其中,却又自得其乐。喇叭早已失去原本的警告功能,仅仅沦为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噪音。有个朋友到此公干,回国后对我说:“达卡的司机是把拇指绑在喇叭上的,高兴时按,不高兴时也按;有必要时按,没必要时也按;反正嘛,按了就爽。” 在达卡逗留期间,我双耳日以继夜地塞着满满当当的噪音,从头发烦躁到脚趾。
我想,也许贫困的生活太过压抑,司机们故意用喇叭来“奏乐”吧!他们心中郁积着怨气,这阙“都市交响曲”因而荒腔走调,掺杂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无奈与不满;这种发泄性的噪音,已经镶嵌进都市的血脉骨髓里了。如果喇叭声从达卡消失了,居民恐怕寝食难安哪!
当地人振振有词地告诉我:在别的国家,乱按喇叭是无礼的行为;但在孟加拉,按喇叭却是另类的“公路礼貌”。它有两大作用:其一是提醒别人——“注意,我的车要冲过来了!”其二是保护自己——“我在这里,别撞我啊!”有时车子被撞,肇事者还会朝“受害者”怒吼:“为什么你不按喇叭?”那份理直气壮,仿佛被撞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在达卡过马路是一项巨大的挑战,必须看前、看后、看左、看右,还得抬头看上面;曾有一辆汽车从天桥冲破围栏坠落,两个路人当场毙命,名副其实“祸从天降”啊!
这里的行人个个都像敢死队员,他们泰然自若地在车与车的缝隙中来去自如,仿佛人人都练就了金庸小说里段誉的“凌波微步”。我们呢,却是十足的懦夫,有一回想去旅馆对面的餐馆用餐,在路旁面对满街横冲直撞的“猛兽”,竟寸步难移,最后还得叫来三轮机车把我们“载”过马路!
达卡的马路,着实比虎口更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