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雪稍歇,我提早出发。在转角处注意凝固的碎冰,盯着路面上残留的雪渣,不敢懈怠。天气恶化,原想暂停一天不探望,没想到先生的发炎指数降到17,可回家休养。
圣诞节前数日,他挨了两天不适,说:“恐怕又肺感染了。”
当晚到36公里外的医院紧急部门问诊。医生开了消炎和类固醇丸,没验血测感染。两日后下午,看他扶病辛苦,但性格坚韧的他不愿约诊,期望药物能发挥战力,像上次那样。
晚餐前看他的状况稳定了,食量也好,我才放心。凌晨五点微醒中,虚弱的他说,“拿制氧机,开3公升氧,招救护车。”
救护人员抵达后,稍察问,决定送院,他已无法步行。
在医院测到发炎指数近300(没感染者的指数是负10至0),护士惊呼太高了。对于严重肺病患来说,病情更险剧。医生下重药对抗。
夜里发烧近40摄氏度,心跳180,制氧机日夜4公升供氧,护士数次召唤医生,他煎熬着伏案过夜,两天里攀升到375。
化验报告显示,他沾上常见的葡萄球菌,结果,在医院挣扎度过平安夜、圣诞节、生日、跨年夜和新年。
预定的佳节庆祝餐宿全取消。我谢绝朋友的邀请。胃神经相应激生胃疼,没食欲。连日奔走医院探望,把换洗的衣物带回家(荷兰医院不提供病人衣服),每次回到家,像被抽干精气。
医生联系制氧机公司,把制氧机和断电应急氧气筒送到家备用。31日下午我才省起,啊,今天是跨年夜!
跨年时他开了视频,我俩互祝佳愿后,他关机休息。入院十天无法行走,幸好发炎指数减到60,氧供2公升,瘦4公斤。
窗外烟花大爆响,我走进园里看烟花。金银红蓝绿光束,在空中喷爆,璀璨夺目乍现乍逝。在3摄氏度里,没丝毫感伤,只有平静。人生绝无一帆风顺,休想天天安乐。何况很多事情都在掌控以外。只要保持正念对待,扫清妄念,坦然静观动变。
个体健康是活力的承载底色,其他器物与名目,只是生命的装饰品。思及此,内心超脱。
看了40分钟烟花,入屋时感觉只看五分钟,奇妙不?
居民们疯狂燃放,烧到凌晨三点半。
朋友们要我照顾好自己。隔日对门邻居J过来说:“我想着你,独自过节庆!”天使般的她,眼神纯澈,有此芳邻,感恩。
顶着雪花散飞,把先生推到停车场。归程,冰雹倾盆而下,接着,斜风飘雪纷纷,宛如千鸿飞过。能回家,真好。
(传自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