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在林梦接待我的当地人Alex问。林梦(Limbang)是位于婆罗洲砂拉越北边的一个边陲小镇,来这里旅行的外国人,多半把它当成去往沙巴或文莱的中转站。

我已经能猜到好消息是什么了。抵达林梦前我便问过Alex,此行有没机会吃到乌龟榴梿,或看到结果的树。他当时说,乌龟榴梿的季节比较早,果实大概都掉光了。但在野生榴梿的世界里,一切都说不准。

似乎每一篇关于寻找乌龟榴梿的文章,都逃不过一种几番周折的探险叙事套路。它实在太罕见,又躲在鸟不生蛋的地方,被世界自然保护监测中心列入濒危物种红色名录。这些山榴梿没有商业价值,没人愿意栽培,也就兀自野生疯长。自从读了不少关于乌龟榴梿的文章,就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尝尝它。尽管它的味道,一点也不榴梿。

虽然当Alex说,他外公在林梦往文莱的路边有片果园,里头有一棵乌龟榴梿树,可以带我去看看,我依旧半信半疑,因为一切似乎也太顺利了。车沿着平缓的公路行驶,然后拐入泥路,走到无法前行时,Alex停了车,递给我一双靴子,由这里我们开始走路,前几天又刚下过雨,到处是泥泞。好的东西需要等点待,冒些险,才能握在手,放进嘴,然后一切就是历史了。

我们往果园深处走,外公迎面而来。他手持猎枪,腰悬巴冷刀,满脸风霜的慈祥,总微微笑着,由这样的人照看着这片近乎天生天养的榴梿园,让人安心。

枪是用来赶猴子的,巴冷刀用来开路,外公领着我们继续深入,在一棵毫不起眼的树前停下。树干上覆着早已干枯的亚答叶,那是对猴子与松鼠防着一个丰饶的秘密。

掀开枯叶,一个个鹅黄色的果实,约莫手掌般大小,从树干底部冒出来,像树上结出的古老器官,看起来有些诡异。寻常榴梿挂于枝干上,乌龟榴梿却匍匐于树脚,低到乌龟也吃得到,于是得名“kura kura”,马来语里,kura正是乌龟。

乌龟榴梿的皮薄,Alex顺手摘下一个,在树干上用力一敲,果壳应声裂开。掰开榴梿,闻不到什么味道,果肉单薄,口感却更像菠萝蜜,弹牙,清甜,甚至还爆浆。

坏消息呢,其实也不算坏。林梦还盛产另一种颇为罕见的榴梿品种,名为Suluk,是普通榴梿和山榴梿的混种,早已经过了季节,但后来我们在当地巴刹里买到了一个。Suluk果肉丰腴鲜丽,味道厚重香甜,虽然据Alex说,这绝对不是最佳的Suluk,但也聊胜于无。“当你渴望某件事时,全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你。”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