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接近农历新年，厨房总是我们家的战场，也是最温暖的舞台。我和先生会去市场采买年菜食材，他负责搬重物，我负责拟菜单。除夕前一晚，一家四口围在餐桌旁包“金元宝”水饺，我们会在其中一个水饺放入一个干贝或鲍鱼，吃到的人会幸运一整年，这就是我们过年的仪式。

今年却有些不同。先生在新加坡经营餐饮事业，忙得不可开交，直到除夕前一天才赶回来。哥哥（儿子）则跟同学去了垦丁六天五夜的轻旅行，除夕当天才回家。因为时间上来不及，往年四人围桌包水饺的热闹画面，今年暂时缺席了。

要准备的年菜，只剩下家里两个女人负责——我和女儿。我们从市场扛着一袋袋青菜和白萝卜回家，还要打扫屋里屋外，贴上春联，换上红色摆饰，让家一点一点有年味。

奇妙的是，在忙碌之中却多了一份难得的清幽。少了哥哥，耳根子清静许多，没有他和妹妹斗嘴的声音，也没有他一直鬼叫“好无聊，我可以做什么？”，家里安静得像一幅留白的画。少了先生，这段时间少煮几道他爱吃的菜，反而腾出更多时间好好打扫，慢慢准备。没事的时候，妹妹坐在书桌前安静画画，我则忙里偷个闲，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陪伴的意义

做年糕和萝卜糕，是我坚持了很多年的过年习惯。年糕的材料很简单，就是黑糖和糯米粉，只要比例调配得宜，蒸出来的口感软糯弹牙。制作过程也不复杂，反而带着一种手作的安心感。至于萝卜糕，我本来偏爱港式做法，加上虾米和腊肠，香气浓郁，但先生对虾米过敏，少了虾米又觉得味道不够，于是这些年我自己研发了一种白萝卜糕的做法——强调新鲜萝卜本身的清甜与水分，让每一口都吃得到真实的萝卜香和新鲜的白萝卜块。成品意外地受欢迎，吃过的人都说味道清爽自然。我常笑说，秘诀大概不是哪种调味，而是多加了一样材料——对家人的爱。

那天，我从柜子里拿出黑糖准备做年糕时，妹妹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也要帮忙！”我心里明白她对“帮忙”的热情，至少有一半来自对甜食的渴望。我们先把黑糖加水煮成糖浆，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黑糖香气。等糖浆微微放凉后，开始分次加入糯米粉。妹妹负责把白色的糯米粉倒进锅里，每倒一次，她就郑重其事地喊一句口号—— “现在是富士山！”“现在是雪山！”“玉山也来咯！”“现在是圣母峰！”

白色的粉末在棕色的糖浆上堆起小山，她认真地搅拌，脸上带着使命感，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单调的搅拌过程，因为她的想象力，变成了一场登山之旅。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陪伴的意义——不是事情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和谁一起完成。

过年是准备一份等待

年糕蒸好出炉时，妹妹忍不住伸手想摸，还问：“可以先偷吃一口吗？”我摇摇头笑着说不行。这是我们一年一度的过年限定产品，如果平常随时都能吃，过年就没有记忆点了。仪式感，有时候是为了让时间留下痕迹。

夜深时，我坐在整理好的客厅，看着贴好的春联，闻着刚蒸好的年糕香气，心里有种难得的平静。除夕这天，哥哥带着旅途的故事回来，先生带着工作的疲惫与成果回家，这份宁静被瞬间打破。厨房再次热闹起来，餐桌被笑声填满。

虽然因为来不及包金元宝而有些小遗憾，但正因为有这几天的安静，团聚的对比反而更强烈。过年从来不只是准备一桌菜，而是准备一份等待。当家人陆续归来，所有的忙碌与清幽都会汇聚成一句简单的话——我们终于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