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吉巴梳是新加坡的店屋历史街区，汇集各类型的华人志愿组织，这些机构大多设在店屋里，有的店屋外挂着几家组织的招牌。曾指导学生进行武吉巴梳街区的会馆调查记录。然而，要走进会馆深入研究并非易事，梳理每家组织的历史文化不仅耗费大量心力，亦需相知相惜的缘分。

几年前对惠安公会产业做过研究，其在赵芳路7号的旧店屋会所，与5号的英和商务公局会所是孪生建筑——于1932年由同一位建筑师设计，1933年同时兴建，1934年同时落成。这位华人建筑师是陈东瑶，他擅长演绎西洋装饰艺术风格，其设计的建筑形体比例典雅，有着耐人寻味的细节处理。严格地说，陈东瑶是由制图员自学而成的建筑师，尚不确定其一生设计了多少栋建筑，可以确定的是他于1935年设计了附近的独栋富商宅邸，占据两个店屋地块，底层设有前廊且刻意抬高，通过台阶与人行道连接，外观延续西洋装饰艺术风格。

陈东瑶设计的这栋住宅如今是颜氏公会产业，外墙悬挂着会馆的英文名称。颜氏公会早在2013年于会所内设立文化馆，为本地会馆之先锋，曾想过去参观。由于一层和二层出租用作餐馆酒吧，店面占据了建筑的一开间，会馆电梯设在另一开间，电梯门上装饰着孔子与颜子的师徒画像，以华英双语介绍孔子对于颜子的评价。电梯一侧是木制的颜氏公会标牌，另一侧则是颜氏文化馆的揭幕铭牌，左顾右盼不敢贸然进入。

没想到年前有幸受邀前往颜氏公会参访，起因是我对于林谋盛夫人颜珠娘的研究。研究林路家族多年，目前正在策划一本关于林谋盛及其家人的书，其中一个章节是关于颜珠娘及其子女。林谋盛牺牲时颜珠娘年仅36岁，以坚韧的性格与过人的智慧，独力将七个孩子教养成才。在华人家族史的书写中，女性往往被忽视，我对于出身寒门的颜珠娘心生敬意而展开研究，曾在南安会馆举办的讲座中论及她的贡献，2023年初在宗乡总会《源》杂志刊发题为“儿女眼中的‘母亲英雄’：林谋盛夫人颜珠娘”的文章。遗憾的是，林谋盛子女对于母系所知不多，听闻外祖父母是从印度尼西亚爪哇而来的福建人，不幸双双早逝，成为孤儿的母亲到教会学校帮工，因勤奋而获得学习的机会。由于颜珠娘是受英文教育的女性基督徒，原本不会说福建话，我未曾预想她与血缘团体的关系，若能梳理颜氏的宗亲网络，或许有助于厘清其家族史，因而对于前往颜氏公会参访颇为期待。

按下颜氏公会电梯的按钮，到三楼一出电梯，迎面是一排关于颜氏源流的展板，右转看到内景时有些惊讶，空间颇具现代感，第一印象是没有吊顶！主次梁下可见精美的线脚，管道线路暴露在梁下，空间显得高敞明亮。听了我的赞许之词，理事们笑称因当年装修经费有限，尽量保留原有的建筑物件，包括楼面的木地板等。环顾展馆未见血缘组织常见的神龛，心生好奇而询问，获知创办之初即提倡无宗教信仰之界限，以纪念碑代替神龛牌位，逢年过节以鲜花向先祖长辈表达追思。一位理事拉动电梯后墙上的云纹扶手，竟是可移动的隔板，显露出四幅黑色花岗岩板，上面雕刻一世祖颜子及宗亲的名字与生卒年月。

从文化馆的布置引发长达三小时的讨论，理事们对于历史文化的兴趣远远超出我的预想，乐于分享所知的建筑产业信息。“颜”作为小姓氏，在本地的宗亲数量有限，直到1966年正式注册成立颜氏公会，筹款买下来现有产业。这栋建筑原是有钱人家的宅邸，一楼曾有木制大楼梯通向二楼，可惜被拆除。二层与三层沿街面原设有内阳台，后来为了增加使用空间，安装玻璃窗加以封闭。这栋建筑的另一特色是设有可通达的屋顶天台，从三楼一侧的直跑楼梯登上屋顶，楼梯间扩大为会议室，天台上铺设人工草皮，举目四望是武吉巴梳历史街区难得一见的开阔视野。

结束颜氏公会的参访，赶往番禺会馆与两位学生会合，脚步匆匆穿过武吉巴梳街区，默念有多少家族与华族建筑亟待研究？丙午马年要马上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