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画里五小童泛舟河上，有划船，钓鱼，手捧春联，抱拥鲤鱼，翘脚闲坐的，满面春风，笑逐颜开。船里还挤着几条鱼，水里也有游着的，共九条鲤鱼。有趣的是，河畔背景竟然有埃尔金桥、哥里门桥、维多利亚剧院的钟楼以及老店屋。

1996年春节，新加坡历史博物馆和天津杨柳青画社合作，限量制作以新加坡河为背景的《五福九鲤》木刻版画。报章报道，杨柳青第一次制作新加坡年画，画中孩童象征“五福临门”，鲤鱼代表“年年有余”“长长久久”。

我好奇的是，小船船头为什么是鸡头设计，那年是鸡年吗？网络大神说不对，1996年丙子年生肖属鼠。后来才搞懂，早期的《五福临门》年画，主角是两个骑公鸡的童子，分别头戴牡丹与菊花，周围有蝙蝠，形象暗含祝福，牡丹“富贵”，菊花“吉祥”，蝙蝠“福气”；鸡“鸣”与功“名”谐音，与牡丹拼在一起，更有“功名富贵”寓意。画中小孩造型源自宋画《婴戏图》传统。古人在画中描绘孩童玩耍嬉戏，童真童趣，表达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就如今人爱晒自家小孩的照片一样。小童形象讨喜，后来的五福图简化为五个福娃，形成民俗文化密码，富足、安乐、多子，代表百姓对生活的期盼。节庆文化如果只剩下“发呀！”未免单薄，如画中鲤鱼除了“有余”谐音，还因为鲤鱼跳龙门的故事，有追求进步，敢于改变现状的意涵，是不是也很适合现在提倡顺应时代转型的含义。

除了《五福九鲤》图，我还有两本年画书，凑巧都是戏曲年画。《戏出年画》是汉声杂志社出版，印有近200幅中国各地的旧年画，是王树村1930至1950年代收集下来的。另一本《桃花坞木刻年画选》是一幅幅真的木刻年画合辑成书。

所谓“戏出年画”，这里的“出”原字为“齣”，是戏曲专用词，用作一段戏、一场戏或一个剧目的量词使用，后来简化为“出”，如“一出戏”。“戏出年画”是以戏曲人物及故事为题材，或呈现舞台场景的年画。有描绘单一场面，如《金山寺》，法海坐在上方，许仙站他身旁，前景是白素贞和小青呼集水族，准备水漫金山寺。也有壁画式的把整个白蛇传故事分小段分布在画面不同角落。又如《杨门女将》，英姿飒爽女将一字排开，各人旁边都有名字。

旧日节庆，尤其过年时候，文娱活动热闹，城乡有演戏习俗，大家爱看戏，年画于是在门神及吉祥图样之外，发展出戏出年画，张贴屋内，美化家居。想象那个没有电视机的年代，大厅房间墙上贴一幅年画，就像挂个电视屏幕，看着画中戏出场景人物，思绪飞扬，仿佛锣鼓响起，哼起熟悉唱段，陶醉其中，这不就是古代不插电的“串流娱乐”吗？老奶奶也可以指着年画，绘声绘影给小辈讲戏曲故事，像今天平板电脑那样吸引着孩子们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