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料的,在槟城吃了一碗难忘的鸡饭。是的,一碗,不是一盘。
正午时分的槟城,我们在犹存旧时风情的莲花河路走着,并非要去张弼士故居蓝屋,来过槟城多次,“景点”早已逛遍,只是为了求证一位曾在此条街上勾留的南来作家的遗痕。
烈日当空,槟城好像比仍在雨季的狮城热多了,需要补充水分,也已感饥饿时,正巧发现蓝屋前的空地隔壁有扇小门。推门而入豁然开朗,是个室内外都有座位的咖啡座。对着菜单,毫不犹豫点了来槟城几天还没吃过的“海南鸡饭”。
托盘端来的是一幅陌生画面:中等大小的浅碗,旁衬一小碟红辣椒酱,碗中色彩交叠,自下而上共有四层:鸡汤鸡油煮的米饭,饭上淋了薄薄一层黑酱油,然后整齐码着几片白鸡肉,鸡肉上面铺了掺杂青辣椒碎的姜葱茸。
一直记得蔡澜说的,真正的海南鸡饭做法繁复,鸡、饭、蘸料都大有讲究。鸡饭里的那碟鸡,鸡好烫得也好的话,皮与肉之间应该有一层晶莹胶质。也向来认为好的海南鸡饭必须包括三种经典蘸料:姜葱茸、蒜蓉辣椒酱、甜酱油膏/黑酱油,这三者能分别从鲜香、开胃和咸甜浓郁度上提升鸡肉与鸡油饭的口感。
眼下几样“蘸料”都齐全,却不是熟悉的“三小碟”,除了辣椒酱,黑酱油和姜葱茸都直接淋在了鸡油饭或鸡肉上。
“晶莹胶质”似有少许,无骨鸡肉却非“脆滑”那一路,软嫩鸡肉因有姜葱茸提味,入口算是不过不失,让人禁不住扬眉的是,鸡油饭拌了黑酱油,竟意外地丰腴惹味起来。近期服用中药调理肠胃,我没怎么碰辣椒酱,已把整份鸡饭吃完。
“鸡饭”胜过“鸡肉”的,颇有创意的这款改良版海南鸡饭,有可改进之处,也肯定不会名列任何槟城最佳鸡饭榜单,我的舌尖却已记住。
沉溺于“酱油鸡饭”时,旅伴们也正啧啧夸奖马来炒饭和椰浆饭。当然,槟城的美味何止鸡饭。
农历新年前和朋友这趟槟城游,并未刻意寻食。我们没有拿着马来西亚著名“知食分子”林金城的书按图索骥,没去找他在“槟榔屿纪食”系列中写过的“格成红豆冰”“春满园妈姐鸡”“奶巷粿条汤”“五叉路南兴茶室”“风车聚宝楼”“汕头街老张炒粿条”等(也不知这些平民美食是否安在),因为旅伴断言:槟城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果然,街头偶遇的“炸肉”、粉面,“包德馆”(氛围太美又好吃)的港式点心,几步外一家西式甜点……没遇到难吃的,一般的也少,更多只是次强、强、更强的差别。
后来发现,林金城也有过类似总结。他在《汕头巷红豆霜》里说,记得有位来自槟城的文化界朋友,爱之深责之切地评论槟城人:槟城岛民对什么都似乎冷感,唯有对吃“从不妥协”。
“对前者,我观察不微感受不深,但后者却道出我的一些想法;像这个下午,我真的无法想象在汕头巷可以看到这番闹热景象,仿佛只要小贩一在,寻吃人潮便自动流水般地涌来。其中妥协一词用得相当有深度,似乎在槟城很难吃到水准很差的小吃,但奇怪的是许多槟城道地小吃如福建面、槟城叻沙、炒粿条等,一旦走出槟城,就算经营的同样是槟城人,然而就是无法做出槟城的水准。或许缺少的就是那份不妥协的精神吧!”
诚哉斯言。新加坡住家附近不也有过一家槟城餐厅(老板好像来自槟城),去过两三次,食物滋味普通,餐厅也不知何时关门大吉。
必须一提的是,槟岛四天三夜,我们竟然在下榻的Gurney Bay Hotel大堂一隅的敞开式餐厅——咖啡座吃了三次午餐/晚餐。并非懒得外出,我们点的也不外“槟城炒粿条”“亚参叻沙”“马来椰浆饭”之类,但每一次大家都味蕾飞扬,边吃边叹,这个美食之城,就连酒店咖啡座的食物都让人流连。
还有个意外,是这咖啡座领班的“服务”(所到槟城餐厅都没使用二维码点餐):有次旅伴欲尝菜单上的一味“羊肉黄姜饭”,制服笔挺的中年男领班微笑表示,当日这道食物由一位新来的年轻厨师负责烹饪,味道还不够完美,如果我们想听他的意见,他建议不妨享用别的。
林金城说,不妥协的顾客造就不妥协的小贩,不妥协的小贩做出不妥协的精品美食。
大约也只有在槟城,才会遇到如此“不妥协”地捍卫当地美食口碑的餐厅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