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各国公布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前称“最佳外语片奖”)的报名影片时,媒体就开始跟踪报道这些影片的“申奥”之路——从上百部影片到初选的15强,再到入围的五强,直至颁奖典礼当天宣布得主。这场跨越数月的申奥之旅,每一次晋级,每一次淘汰,都牵动着许多影迷的心。
笔者借由本文梳理出一个结论:这场申奥之旅可能从来都是话题大于实质——“最佳国际影片”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常说一个好的案例是一个“教科书式”案例,但很少反向思考,“教科书式”案例是否等同于最佳?所谓“教科书式”,可能是框架分明,表意清晰,适用于教学,最佳的含义则无关教学。最好的医院,不一定是最好的实习医院,也不一定依托最好的医学院。
从过去30年的获奖名单可见,虽然近10年有少许“反好莱坞叙事”的影片得奖,但多数得奖作品都是符合好莱坞工业标准的片子。奥斯卡本名为学院奖,由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组织颁发,每年由上万名会员投票产生。学院语境里,细节如拍摄两人对谈、轴线位置、人物与轴线的角度,都须符合学院所教授的。大到片子的节奏,八段式起承转合,人均注意力集中时长,小到三分钟出一小梗,五分钟出一大梗的剪辑,都有一套“规定”。
“教科书”作品不等于最佳
杨德昌曾在南加州大学学电影,Paul Thomas Anderson(保罗汤玛斯安德森)曾在纽约大学学电影,两人都因厌恶这套将电影变成“八股文”的方法论而休学。学院的目标不是培养几个电影大师,而是源源不断地培养合格的从业人员。教科书式的文本并不能等于人类文明史上的最佳作品。《红楼梦》毫无疑问是最佳中文书籍,但从没出现在任何通识类教科书里。
杨德昌、侯孝贤、Werner Herzog(赫尔佐格)、李沧东、Francois Ozon(法兰索瓦奥桑)、Lars von Trier(拉斯冯提尔)这些电影巨匠,他们的作品都没有得过最佳国际影片,但不是得过金棕榈奖就是终身成就奖或金狮奖。李安和黑泽明则得过最佳国际影片,他们的作品更符合作为“教科书”影响大部分创作者。所以看待最佳国际影片,应该理性地将其视为缘分“It’s fate”。
教科书也是工具书,目的是要观众看得懂。能作为教科书,反而证明欣赏门槛够低。每个学生都能读懂曹雪芹和莎士比亚的著作吗?未必。就像医学院里最好的老师,一定是最好的医生吗?也未必。
难以兼容不同类型影片
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评选的第二个天然缺陷,在于把各类型影片放在一起比较——根本无从比。你拿什么证明一个好香蕉比好番茄更好?威尼斯影展偏美学,卢卡诺影展偏另类实验,柏林影展偏社会政治,康城影展偏哲学综合……这些影展已经由其背景将不同类型影片聚合,避免了在一百多种水果蔬菜里强行选出最佳的尴尬。
回归本源,艺术与科学的使命一样,不在于多少票房、多少奖项,而在于不断影响人类理解世界的方式。奖项与票房提供立竿见影的正面反馈,但放到更长远的历史当中,影响艺术史,激发后来创作者的作品,才是最具意义的。莫扎特的时代甚至没有“终身成就奖”这个说法,但他让后人看到音乐之美并影响千千万万人走上创作之路,让文明之树更加繁荣。
创作者影响了艺术史,推进了人类文明,进而改变人类看待自身和世界的方式,意义远大于奖座。现代人对奖座和票房的执着,多少违背了设立奖项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