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蜘蛛啊,还真是种不讨喜的生物。基本上没人喜欢;更多人将蜘蛛与邪恶阴险绑在一起。尤其蜘蛛一边吐丝,一边黏不拉搭地从天而降,又恶心又惊吓,是很多恐怖片爱用的桥段。

但我们的祖先可不一样哩。中国古代有“喜虫天降”的说法(取喜从天降的谐音),这只带来好运的虫,就是蜘蛛。唐人的笔记也曾记载:相传唐睿宗时,鸿胪寺丞张文成一天清早看到有只蜘蛛从门梁上悬空垂下,他便预测近日必有吉祥喜事!果然数日后,皇帝颁诏大赦天下,为百官升官晋爵。

无论喜欢或不喜欢,人类可从蜘蛛身上学习的可真不少。男人们心中“以蜘蛛为师”的第一课,却有点兔死狐悲的意味——很多母蜘蛛在交配取得精子之后,回头就把雄蜘蛛当作怀孕后的第一餐,将“爱就是奉献”实施到最高境界。

蜘蛛也常跟情欲扯上关系。君不见《西游记》里,“盘丝洞”的情节不就活色生香,引发了后人无数的文学联想与影视二创?无独有偶,古希腊先哲苏格拉底,也有以蜘蛛譬喻,教导学生如何处理情欲问题的教训。

在他的学生色诺芬所写的《回忆苏格拉底》中,就有以下这一段关于情感的对话。苏格拉底劝人要避免和容貌俊美的人亲昵;他说,一旦和这样的人火热起来,再想严格控制住自己就很不容易了。他并谴责一个胆大包天,在公共场合与人亲吻的年轻人。他的好学生有点不敢苟同:

“可是老师,”色诺芬说:“如果这样的行为也叫作大胆冒险的话,那么,我想连我也可以冒险一下了。”

“你这个可怜的人儿,”苏格拉底说道:“你知道和一个美人接吻会带来什么后果吗?难道不知道你会立刻丧失自由而变成一个奴隶?会花费很多金钱在有害的娱乐上?会被许多事所纠缠而不能把精力用在高尚和善良的事业上?甚至还会追求那些连疯子都不屑做的事?”

“我的海克力斯*,”色诺芬喊道:“你把一吻说得有多么可怕的力量啊!”(*注:古希腊神话英雄)

“你以为这很奇怪吗?”苏格拉底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毒蜘蛛虽然不到半寸大,只要它把嘴贴在人身上,就会使人感到极大痛苦而失去知觉吗?”

“当然,”色诺芬承认:“因为毒蜘蛛咬的时候把一种东西注射到人体里面。”

“你这个傻子,”苏格拉底当头棒喝:“难道你以为:因为你没有看见,美人儿在接吻的时候就没有把一种东西注射到人里面去吗?难道你不知道人们所称之为‘青春美貌’的这种动物比毒蜘蛛还可怕得多?因为毒蜘蛛只是在接触的时候才施毒;但这种动物不需要接触,只要人看他一眼,甚至从很远的地方看他一眼,他就会把一种使人如痴如狂的东西注射到人体里面来吗?”(引文终)

哈,所以老哲学家奉劝学生:看到美人的时候,要像看到毒蜘蛛一样,赶快拼命跑开哩!

蜘蛛还能教人怎么做官。法兰克·薛庆(Frank Schätzing)的《海──另一个未知的宇宙》里,载有以下这个荒谬的实验:

拔掉蜘蛛的两条腿,然后大声催促这可怜的节肢动物“快跑,快跑!”接着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直到蜘蛛的腿都被拔光,动弹不得为止。据说该研究者事后得到的结论是:“观察结果——没有腿的蜘蛛是聋子。”

嘻,这种移花接木、声东击西、避重就轻、答非所问的技巧,是中外官场都适用的咯。

当然,蜘蛛带给我们的不全然是负能量。有则“慈悲心”的故事便很值得一提。

据说有天释迦牟尼看到地狱里一个叫犍陀多的人正在受罪。此人生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一生中只做了一件善事:一次他在路上看到一只小蜘蛛踽踽爬行,他便举脚想踩死它。但不知怎地,这江洋大盗电光火石间竟动了一丝善念,于是放过了这只小蜘蛛。

释迦便想:即便罪人只做了这么一丁点善事,也应该得到回报,于是祂便轻轻地拿起一根蜘蛛丝,向着阴暗而深邃的地狱扔了下去。

正在地狱血池里挣扎的犍陀多,无意中抬起头发现了这根从天而降的蜘蛛丝,不禁大喜过望:说不定能逃出地狱哩!于是他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索,拼命地向上爬去。

爬了好一会儿,犍陀多打算先休息一阵,低头望去,这下不得了:无以数计的罪人们,正学着自己,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蜘蛛丝。犍陀多打起了算盘:这么多人,蜘蛛丝又这么细,万一承受不住,那不是连我都逃不出去?情急之下他大叫一声:

“喂!这根蜘蛛丝是我的呀!”话还没讲完,蜘蛛丝忽然“叭”地一声断裂了!所有的罪人连同犍陀多又都掉回地狱去了。

我佛经读得不多,但我揣想,这“无私”,应该便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