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梅窝登船,约20分钟航行,便抵达坪洲。一出码头,目光落在一棵掉光叶子却开满花的紫荆花树。寒碜的骨架和气派的繁花,以一种极端的生命姿态绽放,倔强地存在着。
岛上当然还有更多值得反复书写的故事。它曾有火柴厂、牛皮厂等轻工业,后来制造业式微,也就失去了热火朝天的情节;也有历史悠久的华人庙宇,香火延续着族群记忆。但这棵树,却成了此行坪洲的中心思想。
在旅游指南的写作中,我们热衷于交通、打卡热点、注意事项等这些会影响旅行品质的琐碎细节。但一个目的地,理应不止于此。
我觉得有趣的,还有一家杂货店。老人和傲娇的黄猫,守着老店,见我不断举起相机拍摄,身边的老街坊用粤语嘀咕着:“为什么每个人走过都要拍它?”这些本就应该在坪洲发生的日常碎片,构成这离岛的本色。
坪洲很小,面积只有约1平方公里,三几个小时便能走完一圈。岛上住着约六七千人,不通车,人们主要以步行办事,因此得预留时间寒暄几句。房子与房子之间自然形成街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近。这几年,一些年轻的香港人搬到岛上生活,坪洲也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岛上有好几家茶餐厅、杂货店,还有一家书店。不少老榕树被保留下来,逆光中,榕树剪影里盘缠的老根与垂落的气根更显得立体,像岛上的守护神。构成剪影的核心,是那清晰而坚定的边缘。
这次想去冲绳,也是另一个离岛,却选择在香港转机,刻意挑选一个大半天的转机时间,只为再去坪洲。当年是为了调研与撰写《孤独星球》香港指南而来,我的笔记里尽是大家所关心的事,我就清楚这是我须要再来的地方。
相对于香港岛或九龙,香港约260个离岛本就是边缘,相对于游客更熟悉的长洲、南丫岛,坪洲更是边缘中的边缘。我偏爱边缘,正如偏爱一棵不长叶子只开满花的树。
走到东湾,天气好的日子,这里能远眺港岛和九龙的高楼群。一老人闲步,迎面而来,冲我笑着说:“今天看不到香港呢。”离岛的有趣,正在于它既“是”,也是“不是”。它是香港,却又仿佛不是香港。站在边缘,总比身处中心更自在,也更自由。看着中心的喧闹,庆幸自己不必置身其中,像那座江湖之外的桃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