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里，“马到成功”的祝语满城飞，最是神气得意。然而，若要以马喻人，个人认为，最为传神的，未必都是讨好人的吉祥话，反倒是那些带刺的成语或俗话。

它们不登大雅之堂，却最懂人性。

譬如“拍马屁”，原本是粗俗的说法，却精准得无可替代。马不知情，却有人心甘情愿地俯身弯腰，顺着权势的方向，拍得节奏分明。拍马屁者往往自诩“识时务”，一旦升迁，鼻孔朝天，而被拍的“马”则越拍越肥，肥得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辨不出真伪。

又如“马后炮”，那是事后诸葛亮，人人都会。事情发生时沉默不语，风暴过后，炮声隆隆，意见如雨。更讽刺的是，马后炮往往自诩带着正义光环，“发炮”时选择站在安全的位置上，评头论足，却从来不表明对言行负责。炮声越响，越显得其人内心之胆怯；话说得越满，越证明那一刻其实他并不在场。

至于“老马识途”；则常被用来为资历背书。经验固然可贵，但世道变得太快，有些“老马”，熟悉的只是旧地图，却执意拉着队伍往熟悉的方向走，哪怕前方早已封路。于是，“识途”成了拒绝更新的借口，“经验”成了不肯退场的盾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老，而在于是否肯低头看看路况。

说到“马不停蹄”，听来勤奋，实则悲凉。不停蹄的马，往往不是自愿奔跑，而是被鞭子追赶。现代社会最擅长把疲惫包装成美德，把过劳美化为上进。人一旦习惯了马不停蹄，便很难再有时间停下来思考：究竟是谁在赶路？又是为了谁在奔跑？

还有“走马看花”；表面潇洒，实则敷衍。走得太快，看得太浅，什么都见过，却什么也没印象。资讯时代尤其如此，人们每天跨越无数风景，却很少真正下马，蹲下来摸一摸土地的温度，久而久之，看花成了任务，感受反倒成了累赘。

借马喻人，不难看得出，马承载的是人的欲望、恐惧、虚荣与惰性等等众生相。马，自然不会辩解，人却会自我粉饰。

马年若只谈吉祥，未免辜负了这头在语言里奔波千年的动物。不妨也让这些带刺的成语，揽镜自照：我们究竟是自愿策马前行，还是早已习惯了被牵着走？

在马年里，若能少拍几下马屁，少放几个马后炮，偶尔下马歇一歇，肯定会比任何“马上成功”，都来得真实与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