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青春不留白。马年捞鱼生,最吸睛的一场,是除夕前南洋理工大学宿舍举办的新春捞起活动,上百名大学生参与盛会。它不及一分钟的迎春捞起视频上了网,居然引发热议,头两天就吸引了30万网民。
视频火了,因内容含重磅情绪导爆索。镜头里清晰可见捞起活动简直是掷泥巴、打雪战似的玩闹,尝过沧桑的市井小民看了,多半目瞪——扑脸而来的场景,是学府里的大学生群起以纸杯、纸盘、塑料瓶以及桌上的食物互相丢掷,有人以纸盘遮头走避,免得食物掉落头上。一场庆祝传统节日的活动,最终落得一地鸡毛,桌面与地板上,尽是狼藉散落的鱼生与杯盘,活动是否就此狼狈收场,啥也没捞到?
无独有偶。某房产公司的新春捞起,也出现丢掷食物的镜头——玩闹者以食物朝他人掷去,整盘鱼生都掉了地……有人担心被砸,干脆用塑料袋套头。消息上报,引来另一轮关注。
马年除夕,吾友与前辈闲聊。耆老提起了大学生丢掷鱼生的视频,说他看了画面并没来气,但脑子里老是翻滚着童年想吃却吃不起的日子。他自嘲三十多岁第一次捞鱼生,是换了饭碗投靠新东家才圆上的捞起梦。
二十年前,不识字的老校工给我留下一则当下的校园物语:某年中秋,小学老师为了与童子们共享节日喜悦,自掏腰包给班上的小朋友每人一个猪笼月饼。课间休息时,老校工经过教室,发现学生们手持老师的馈赠,相互丢掷,闹得不亦乐乎。他见状,像关公那般怒睁双目,大喝一声,孩子们方才收敛,捡起掉地的猪笼月饼,丢进字纸篓。他说,不尊重食物的现象,早已存在多时,不差今朝。
早几年,人们还为新春捞鱼生的起源地争论不休,但也在争议声中不断丰富了捞起的祝福语言,包括因接地气而广被接受的“发啊”(huat ah)闽南语祝词。“捞起”越来越接地气,祝词也越来越多元。新春佳节,人们举筷高高捞起,象征步步高升;生鱼片对接着年年有余的心思;红萝卜丝寄情鸿运当头;蜜糖寓意日子甜甜蜜蜜…….过年群聚捞起,在添放各种调料时植入谐音梗,边捞边说,嵌入祝福寄语,久而成了口诀,激活了捞起的节日氛围。但不管寓意为啥,这些色彩纷陈的食物,最终都列队进入了快乐捞起者的五脏庙,而不是任意糟蹋食物,让行为严重失焦。思来想去,敢情是安逸的生活,让人们对粮食的敬意渐行渐远?一次新春捞起,无意间让人们见识了大学生把食物当玩物的心态。街坊们觉得,亢奋不该忘形,凡事讲究个度,任意糟蹋食物,是对粮食的不敬,是舒适圈里不知天高地厚的放浪。
丙午过大年,我90岁的亲戚、退休教授从北京传来手机短信:“今天是正月初三,扫穷日。忆从前,没得吃……”扫穷日?看官,还记得“一枪戳出穷鬼去,双钩搭进富神来”这春联不?穷就挨饿,求食而不可得,还糟蹋它?读着想着,我们进步了吗?忆起半世纪前损友如何严格训练女儿不让米饭掉落碗外的往事,今日回望,仿佛天方夜谭。我们的语文材料里,早早就编排了“始知盘中飱,粒粒皆辛苦”的千年古句,而对食物失敬的行为还是在高等学府里发生了。些许遗憾。
吾师说过,人们历经磨难,终于明白饥饿其实有多个层次。“吃不饱”,起码有得吃,是最低阶的级别;“没饭吃”恶劣些,迫于无奈吃树皮啃树根,图个活命;若世道再险恶,就灭了人性,易子而食……谁拿食物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