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该拆利是(红包)的日子了。竟然剩下一堆,派利是的数量今年特别少,因为出游了,而且政府显然“严打”,提醒楼宇的保安员不可以收红包,所以不管是我家门前抑或朋友屋苑的保安员都不再蜂群而出、挤起笑脸对我说恭喜。那么,好吧,省钱。
但心里始终不太舒服。
昔日过年,年初一到年初三,早上出门,远远已经见到几个保安员站在更亭门前,四万咁口(编按:指笑得很开心),大大声声地高喊“马生,恭喜发财”之类,一年一次的灿烂笑容,替初春的空气添上浓烈的喜意。更亭空间狭窄,明明只能容纳一位保安员,也只需要一位保安员,此时此刻却不知从何走来了五、六个人,只有一半是熟脸孔,其余的都生口生面,猜想是从其他社区的楼宇走过来;反正,广东人的老规矩,有人向你拜年便最好派利是,少少无拘,纯粹讨个吉利意头,破财也高高兴兴。
但有了“严打”,此情不再,更亭像平常日子一样平平静静,里面坐着一个保安员,我走近,她瞄我一眼,也像平常一样轻轻点头打招呼,没说半句吉祥话语。我倒没有主动派利是,因为担心万一她抵挡不住“诱惑”而接过,又万一被发现,后果可大可小。法律执行,宽松起来很宽松,严苛起来则可以远比大家想象中的严苛,终究谨慎为上。
于是我也只能微笑回礼。如果笑容便是我的利是,我其实是日日都对保安员“派利是”,出入皆然,全年无休。
而我的感觉不良好,在于失去了派利是微小乐趣,失去了每年一次被高声祝贺的轻微幸福,被齐声猛喊“马生”的虚荣快感。
但我仍想对一年到晚辛勤工作的保安员表达谢意,只好不给现金,改送礼物,在超级市场买了几盒草莓之类的水果拿到更亭,让有兴趣的保安分配享用;我先祝福他们,倒过来,他们便也对我说恭喜。送水果应该不违规吧?希望不违。
久住香港,习惯了有保安员,上周到台北过年便不太适应。居住的单幢楼宇不设保安,推开大厦铁门,右侧是楼梯通道,前边是电梯,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会否有人潜伏在梯间,突然跳出来为非作歹。幸好一切平安。住这楼房,唯一不便是禁烟政策太严格了。大门上贴着警告海报,电梯里也贴,提醒在公共空间以至住宅露台都不准抽烟,只要有烟味飘到附近住户室内,即有可能罚款一至两万元港币。这就是说,我坐在自家房里,如果开窗叹雪茄,一样有机会受罚。这可累死我这个烟民。
最后,每当抽茄,只好走进厨房坐在椅上,开启炉灶上面的强力抽气扇,像做贼般吞云吐雾。何等委屈,何等吃憋。以公共健康之名,我若不忍,且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