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清晨，陈清水的学生传来短讯，言其师已安详离世。惊愕之余，我心痛如绞。未及午间，《星洲日报》电子版已刊出讣闻：“文艺界再失巨人：著名舞蹈家陈清水逝世”。

近年，清水健康每况愈下，生活自我退隐，连亲友电话亦不接，早令朋友圈忐忑。不久前寿辰，其妹脸书上载合照，惊现其形销骨立之影，方知他确诊胃癌，吞咽维艰，体重骤降。然谁亦料不到，噩耗竟来得如此决绝。

消息传开，中文媒体无不忆及当年新山“三陈一姚”。《南洋商报》云：“数十年前，新山文化界素有‘三陈一姚’之称，‘三陈’指舞蹈家陈清水、音乐家陈徽崇及文化人陈再藩，‘一姚’则为相声家姚新光。”此说见证了新山文化的黄金年代。然姚新光、陈徽崇分别于 04 及 08 年离世，如今清水辞世，昔日并肩身影，终成历史绝响。灵堂上，他早年的学生拥抱我叹道：“三陈现在只剩你一人，要多多保重！”言者唏嘘，听者动容呀。

回望四人协作之初，始于1986年新山中秋园游会。彼时徽崇与清水分领宽柔中学歌乐与舞蹈团，与校外社团里应外合，新山文化模式自此生机勃发。1988年厚积薄发，新山节庆创新接二连三。四月《九舞》引爆全国，乃清水主场大戏，其编舞才华尽显，而徽崇、姚老与我跨界相助：我与徽崇合创《启舞》主题曲以九鼓伴奏，孕育了两个月后于柔佛古庙诞生的二十四节令鼓。五月端午、八月中秋，节令鼓节节登场；诗乐晚会更为次年《动地吟》埋下文学上街之种子。诗人温任平南下诗节，遂于评论中提出新山“三陈一姚”之说。

四人合作延续至2000年《南方之路》史诗歌舞剧。早已厌倦周旋琐事的清水，在劝说下挑起总导演重担。其强大的编导能力，使《南方之路》成为新山演艺史上迄今未越之经典。岂料姚老与徽崇相继辞世，《南方之路》竟成四人合作之绝响。

四人当中，清水是我宽中学弟，又同为新山潮人子弟，故总有言外默契，交心特深，肝胆相照。他逢情伤，若非遁走尼泊尔或峇厘疗伤，便与我对坐夜饮，笑泪交织。他曾将我早年的情诗《聊斋之外》编成《千山之外》；我亦以《倾城倾国》组诗回报。双陈最后的合作，是2014年由他执导的全球南大校友联欢会歌舞剧《梦回云南园》。

冠病疫情后，我们竟未曾相见。怎知再见已是他棺中遗容。马来西亚舞坛一代巨擘陨落，惊震八方。

清水老弟，愿你千山之外风流自在，无病无痛，亦无羁绊。